2014年3月9日星期日

围墙里围墙外


(一)

开始脱节了。

生活被各种烦碎琐事填满、塞满、爆满,像用混凝土筑起一道墙,把我与外界隔离起来。从此,那些事物的一切都将与我无关,就像一只捧弄着线球玩耍的花猫,擒着线的最后一截,它滑得足够远,我不愿去够也不会选择再去够——有些事,自有命数。

Assignment, Presentation, Art coursework, Mid-term test……这些从前陌生的英文词汇,何时成了我生活里最离不开的东西了。每日在校园里匆忙地穿梭来往,赶课堂赶校车赶功课。连那双去年才刚买的白色帆布鞋都开始起毛边了,脚丫子更是被磨出了水泡。成天提着硕大沉重的画板夹进出校园,搞得好像一副专业艺术家的样子,叫那些从前在理科系里所结识的友人看见了,都会说上几句:“哟,看来妳在文科系里过得相当不错哦。”而我这时只能谦虚地说哪有啊不是啊,还得多多指教学习呀。

有苦自知。
时间表不同、课程内容不同、理念不同,往日那些同班的朋友,彼此间的关系渐渐淡了。虽说偶尔打个照面还会说上几句话,但来来去去也只是妳过得好吗适应吗学些什么之类的客套话题,就没有下文了。看着她们一个个贴在面子书上的照片,发放的消息等等:今天有谁生日,又去了那里完,在谈论着什么新话题……自始至终,我一直都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墙的根基扎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稳固,屹立不倒。
 
(二)
生活如此繁忙,连从房间走去厕所须得时间我都会嫌浪费。会不会因为连日彻夜不眠,心力交瘁,走着走着就会不由自主地栽倒累死去?而在我死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在我的坟头长哭吗?那些曾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刻,那些以为即将在某个隧洞里腐化成白骨的绝望,从没远离过,也从没靠近过。犹如沙漠里的仙人掌——葱绿茂盛地生长,却吸收着尸骨的余液,然后干枯在瑰丽的海市蜃楼里。

突然回想起服兵役的那段日子里,那个因为失恋而在宿舍哭得死去活来的自己。如果有时光机,还真想回去狠狠地把那个当下的自己痛骂一顿,很想很想。毕竟他根本就不值得妳流泪,妳存在又不是为了谁,别再让他操控妳的伤悲。
妳这个笨蛋,哭什么?

所以看见相熟的学妹在面子书上发放状态说觉得自己被甩了,就不直觉地本着同理心地留些安慰鼓励的话语。同是天涯沦落人,彼此更应该互相温暖疗愈,将心比心吧。毕竟不是任何人都愿意将自身的伤口坦露开来。以为这样能够换来别人的一句问候或是关怀,可很多时候得来的却只有不以为然,甚至嘲讽。

好在我的每个细胞,都顽强得可以,悉数接受命运的残酷,笑容里仍保有着一丝暖意。也许有朝一日我依旧会拨脚而走,就像龙卷风一般绝尘,但那也应该是多年后了吧。
纵然在自己隔起的世界里过得怡然自得,可心里还是觉得欠缺些什么。


(三)

室友的春天来临了。上一个春天才刚过去,又有新的春天在萌芽了。对象是彼此都认识的男孩。俩人可说得上是一拍即合,一见钟情。每天一下课就黏在一块儿念书,吃饭等等。偶尔可以不顾旁人的眼光,斗斗嘴,互相吐槽,勾肩搭背的,态度甚亲昵。 叫我这个电灯泡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没有。我们没有在一起。说着话时室友的语气相当坚决。既然没在一起,怎么他们……好吧,我承认,我就是食古不化思想保守呆板男女授授不亲所以就误会了。
想起我们,纯洁得连半句情话都没说过的我们。记得很多我们说过的话。那时候的我跟现在的我不一样。那时的我可以逛完整个吉隆坡的书店只为了买一本你或许会喜欢的书;那时的我可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你发来的信息虽然内容只有“谢谢”这两个字;那时的我可以摘抄了一整个笔记有关偏头痛治疗法的知识只因你患有偏头痛。

到此为止。我真的真的,不能再去想,那个时候我有多喜欢你了。记得当时年纪小,觉得自己碰上了天底下所有的好事。而这所有的好事,不过就只是这四个字:我遇见你。
这些对我来说美好的事情,美好的岁月,还不都是一样过去了。

那么说说后来吧。后来?后来我们也没怎样啊。最开始是喜欢,然后是恨。到现在,什么情绪都不剩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别扭的人,所以我勇敢承认:我恨过你。
我恨你是因为,因为你的无情,你的毫不在乎。所以我开始钻入一道深不见底的牛角尖。你可以在我表白之后留我一个人在无尽的深渊里猜疑懊恼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在太阳底下一副寂寞样子地享受日光的温暖。

但是后来,那种恨慢慢地淡了。因为每当我想要鼓起勇气恨你的时候,就会想起你的笑容,想起你因为我在面子书上发状态说我生病了而留下的关怀问候,想起你用心地读过我写的小说然后还一一给予评论,想起你曾给过我的无数的温暖。这样,还叫我恨得下去吗?
只是,我不再莽撞,不再执着,不再渴望获得,不再只是理所当然地求索。我不再是那个时候的我。

围墙外的我想要进去,围墙里的你不想出来。于是彼此只能在隔阂中伫立着,谁都不想成为的主动那一方。

【我喜欢过你,但我更喜欢当时喜欢你的那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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