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标签为“旅人学涯”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显示标签为“旅人学涯”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2015年11月10日星期二

越陷夜深



你为何惧怕黑夜。

普罗米修斯从宙斯那里偷取了火种给人类,让划分成昼夜两半的世界在黑暗降临之时不再那么煎熬。于是人类能够在被切走一半时间的恐惧里解脱,黑夜不再那么值得害怕了。火为他们带来了希望的光亮,煮食、保暖、以至文明之步。

没有什么比不害怕让人感觉更自由了。毕竟权利的至高无上不在于为所欲为,而是让人打从内心深处畏惧某件事物。难怪宙斯会气得把普罗米修斯锁在高加索的山崖上。可怜的普罗米修斯啊,在海克力斯未前来解救之前,他不知承受了多少了恶鹰啄食肝脏的痛苦。

当然火永远无法取代太阳。只是黑夜可以不再那么可怕。当然还是会怕,如果黑夜对你来说什么感觉都没有那么它也不再醉人了。我有一个不怎么好的写作习惯。就是常常借助着深夜独有的敏感脆弱,扭开笔电的音乐盒,黑着眼眶书写不继。这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有些时候索性放弃拟了一半的草稿,往被窝一头栽下去。什么都不想。看阳台外面路灯发出幽幽的微光,穿过落地窗投在墙壁上,把漆黑的房间划开了一个长长浅浅的口子,然后一点一点地在将明的天色里褪去。

颇长的一段日子,什么都写不下。只好收敛思绪在工作室成堆的纸卡片和草图往返来去,反复思索呈堂设计的概念。脑袋里的一星光引发另一星光,不可抑制地燎开来。无能控制迸发而出的思维,过于劳碌以致迟迟不归。当所有人在梦中快速动眼的清晨三点,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从学校往宿舍的方向一路飞奔。远处的地平线上建筑物沉沉地一座座暗影,偶有临近泳池映照健身俱乐部泄出来的灯光,水影荡漾。

深夜一个女孩形影单只地在公路上奔驰并不是一件好事,那些恐怖片的桥段与刊在报章上的新闻告诉我。但是基于繁重的课业我也没办法。并非我自寻死路,我当然也会害怕深夜的黑,害怕深夜的静。尽管每次去游乐园进鬼屋冒险时打头阵的,停电的时候第一个冲出来检查电箱的,都是我。但我依旧是什么超能力都没有的平凡人类。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加快踩踏的速度,听着风被划开的嗡嗡声在背后徐徐地响去。仿佛轮轴以秒速离心旋转,整个人就要飞起来。

偶尔适逢生理期,因为腹痛如绞情绪崩溃而失眠的夜里,把自己反锁在被日光灯管照得轮廓分明的小小厕所里。因为不敢去注视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害怕一个不留神里面的倒影就会像恐怖片常有的画面那样变得狰狞。所以只能对着冰冷的马桶座发呆,反正我也不知道该潇洒地畅谈什么,只是在嘴里胡乱咀嚼着一些言语然后吐出,按下冲水按钮看着涌出的水花,在桶池形成小小漩涡往排水口流走。整个晚上,只有那口陶瓷马桶毫无怨言地陪伴着我。「沒有关系,妳尽管待着。」它对我这么说道,简直是在世菩萨或圣母。

没想到,一众喧哗的热闹景象竟然比不上一个陶瓷马桶给予的陪伴来得安慰。一个人的悲哀。

夜依旧夜得深沉。尽管我常在夜深人静摸索挣扎,陷入思绪的暗潮漩涡,充满了孤单与寂寞。但是凡事自有定律。这个世界每一天反复地大规模自行闭合坠入漆黑的深渊,不正是为了特意看一眼黎明吗?那破晓时分旭日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瞬间啊。

相信所有难捱的时刻,其实也只为了等候晨曦穿过黑夜,等待天亮。


2015年9月18日星期五

九月琥珀之死

九月的降临并没有预期那样的哀伤,也没有预期那样的快乐。九月刚刚结束了最后一个呈堂,我却连喘气的间隙也没有,就要开始一些修补和散后的工作。讲师的高要求还不被满足,一些人直接重新做过一个全新的呈堂板;各种传闻消息不胫而走。谁会躲在门后捂嘴窃笑谁会蹲在角落里默默哭泣。分数就只是刚刚好卡在过关的边界。过关就好了。千钧一发算不算平安。如果不是平安,会不会就直接这样跳下去。但是身上的羁绊与眷恋那么多。又怎么可能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同时失去了一些坚决笃定的能力。被问起为什么如此沉默如此固步自封。其实真的也没什么,我只是在必要的时刻才说必要的话而已。习惯把心事排列成文字的人,很多时候都是安静的,并不意味丧失了言语的能力。奈何我现在所身在的领域所处的高度,是必须拥有聒噪与驳斥的能力。
 
 

寝室厕所因为水管爆漏的缘故,维修期间整整一个月都寄宿在舍友的房间里。偌大的房里横竖置满了七个女孩的床。毕竟彼此生活作息不相同,一些夜归一些彻夜不归,深夜里房门开开关关,走廊上的灯光断断续续地直直照进来,好多时候我只能浅眠。迷蒙之中,一种寄居他人的酸涩鼓噪于心底。

厕所完全修好后的早晨,我坐在地上收拾一大堆撒落的清洁用品。看我拎着瓶瓶罐罐来回穿梭,飞笑说妳为何拥有那么多法宝。是啊,我也不明白。我们每个人明明只有一副身躯,却为何需要那么多清洁用品,牙膏、洗脸霜、洗发精、沐浴露、润发剂……也是这是一种基本的生存需求,就像人类需要空气才能呼吸,需要呼吸才能生存那样。完全没有质疑的需要。
读了一大堆历史建筑的资料,哥德式巴洛克式罗马式。那些古建筑建了又倒倒了又建,千年的屹立不倒不是神话,更像是一些技巧性地的设计与环境的应变。被记载下来名垂千古的建筑很多,然而被遗忘甚至化成一堆废墟的无名建筑也很多。像是走路时不小心踩死的一只虫子,再也不会有人想起它。跑去看了物理学家史提芬霍金的前妻洁恩女士写下的回忆录改编成的传记电影《爱的万物论》。尽管男女主角在戏里爱得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现实里的男女主角却早已不再双栖双宿,各奔彼此的下一个春天去。又重听了一遍Thirteen Sense的歌,一些歌不知为什么了搁置久了再听感觉却不一样了。所有这些,都是九月里叫我有些小小感伤的事情。

适应了日夜颠倒,更想要的是原地不动。但时钟转了一圈就会又再转一圈。日子持续推着我前行。水盆里的水会被排水口吸走,垃圾桶的垃圾会被垃圾车带走,不走的都会被时间巨轮狠狠碾过,剩下糜烂与腐朽。

九月是我十九岁琥珀里的死亡。其实也只不过像是一只蚂蚁掉进麦芽糖里,被裹住的死亡而已。


2015年8月8日星期六

塌下以前以后

活着好像只是为了维持某种姿态。

想设计、做模型、思概念、绘草图、赶呈堂。生活像是节奏突然被急急加速的曲子,很多事物渐渐被庞大的时间巨轮吞噬,又重新浮现。舍弃了什么,赚到了什么,得失是否成正比,根本没有时间去衡量。只晓得,学了很多爱了很多看了很多,然后终究还是要慢慢地老死去。

为了建筑师这个梦想,我已经解构了大部分的自己,承受这一生中唯有但也是重大的某些变迁与艰难。而这个过程中,历经N次为尽力把设计做到最好而长时间睡眠不足,还有作业截止日期如末日般逼近的恐惧,呈堂时情绪被讲师一路的表情变化紧紧牵动之后,终于我还是无法自拔地爱上这个领域。像是把头伸进一个未知的深洞探索,结果被什么莫名的磁力吸住,怎样都出不来了。我惊讶于这如万金油般无限可能的领域是怎么把物理、化学、人体工学、生态学、社会学、历史、艺术等等结合起来之后,再取之精髓并加强运用。

只要愿意全力沉浸,想必那所有的狂喜与迷恋自然也会眷顾于我,领悟其中奥妙了。
那时候也花很多时间在浪费和消耗。在工作室和一群同样承受Archi-torture的人们推着滑轮椅在狭小的空间胡乱窜行、把切割剩下的纸皮碎片写成对联贴在工作室门前、连装饰用的彩灯都带来挂在窗框上任其闪烁不止、由于压力过大破口而出的粗话也可以像唱歌那样坦然自在的此起彼落,这么一般苦中作乐,他们真是好样的。

有时候我常常替自己还有他们感到可怜,也感到宽慰。彷佛被困在一个好大好大的牢笼,而我们仍可以隔着牢笼继续憧憬外面那一望无际的蓝天。尽管讲师常常向我们灌输正面思想,为什么我们要奉献社会,要深谋远虑,要造福人类,要开创未来,要青史留名。

但是当初会走上这条路,不也是我们的选择吗?因为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再苦也算不上什么了。


最后暂且尘埃落定的地方是在双溪龙。附近都是一字排开的红砖排屋,红砖公寓。看似偏远的郊外,又像是与世隔绝的小镇。大批的拉曼生涌入之后,它总算开始兴旺起来。八月又是湿答答的梅雨季,彷佛云层之上有个瓶底朝天的酒瓶木塞被拔掉后,从瓶口迸发而出的酒往地面哗然倾泻而下。早上骑往学校的路上满是水漥。脚车轮滑过水面,咝咝地溅起的水花弄湿了裤脚,还有胎面碾过湿成一团团的碎石沙子时传来的啪嗒啪嗒的碎裂声,像是电视上的黄色挖土机把房子铲平。
偶尔舍友耀驱车经过,见到路边奋力踏板的我,都会鸣笛以示招呼,摇下车窗喊道“妹妹要不要搭顺风车啊?”自从系晚会上失散多年兄妹合照相认之后,每逢回到宿舍见着我开锁进门时,他总会开心叫道:“哦我的妹妹回来了!妹妹回来了!” 对于此,我曾试着回应他的热情,但是每次实在感觉怪不好意思的,所以只好呵呵大笑。

夜晚的宿舍,倒是比白天热闹许多。每当所有人都回来以后,已是半夜三更。男孩们在楼下打电玩看戏飙歌;女孩们在楼上闲聊八卦嬉闹。各种声响混音交融着,原本寂静无声的屋子瞬间沸腾喧哗起来。我倦缩在被窝里,床另一边就是房门,走廊上的灯照进来,那个方向就会发着暖烘烘的光。桑她们在旁坐着聊天说笑着,偶尔话题扯到我这里来,说:“嘿听说你班有个男孩,皮肤黝黑高个子的那位啊,挺帅的,帮N介绍认识一下下哦。”我尽管睡意朦胧,却仍坐起身子点头表示答应。“你们看,她又要开始做媒人了哩!”一直沉默在旁念书的飞终于开腔嬉笑道。

原来向往和一屋子的好友同个屋檐下,就是这么一回事。

外宿求学的岁月,日子持续颠三倒四。越来越多作业功课发下来,距离设计概念呈堂的日子愈来愈近,所有思绪纷扰缠绕交错成团。前路又是一个岌岌可危的拱石门,我又要猫腰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爬过去了。深怕一个颤抖,都会把它连带头顶上方的天空一起震塌了。

可是天空真的会塌下来吗?要是天空真的塌了,我却感觉自己离星星越来越近了。

2015年7月1日星期三

日悠人欢——小小确幸。

六月崭新事物带来的冲击渐渐穷途末路。

新校舍各个角落充斥的漆味还未消散。讲堂里新铺的水泥地板依旧粗糙得一经踩踏就咯啦咯啦作响。我却是已经熟悉起这个环境来。怎样去某个部门,怎样去图书馆,怎样走出校舍,都已经了如指掌。新校舍范围其实并不是很大,只是空间的布局容易让人感觉错综复杂无法定向。课间休息只是下楼一趟都能够遇上好几位其他科系的朋友。在学校里去到哪儿都有熟人可以打招呼的感觉,实在真好。

建筑设计课结束后那个下午,和几位系友来到新校舍的顶楼放凉自己。像日本动画里都常有的情节,学生在顶楼聊天、用餐、午睡等等,然而我们却是什么都没做的在这里看风景,或发呆。倚靠着栏杆俯视地面,看着那些一排排的屋子和车流在晌午阳光直直照耀下,色调分明地呈现于眼前。有风拂过耳际,嗡嗡躁动着耳膜。云层之下,漫天空旷的自由。

日子无边无际,像这种小小的闲情时光,竟也叫人感到些许小确幸。

这般放凉自己一会儿,要开始感觉闷得荒的时候,桑突然发了信息过来不要跳下去。她慎重地在信息里嘱咐道。前些日子才和她聊起一些关乎人际方面的烦恼,大概是她认为我仍旧无法释怀,误把我刚刚在顶楼拍下的风景图贴在脸书的举动理解成轻生的前兆了。盯着屏幕,我无法克制地放声大笑起来,然后只感觉握着手机的左手心,有一股温热流过。

放心,我还好着呢。

误以为妳想不开而轻生于是赶紧发信息过来劝阻,有什么促使妳决定抛下一切跳下去的原因就说出来我愿意聆听,生命可贵珍惜当下……身边有这么样的重情义的朋友,谁还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呢?

绝不会那么轻易地跳下去。绝不会那么草率地离开。何况光线还是那么美好。毕竟人世已经混得太糟糕,要是就这样死掉来到阴间,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长进,说不定只会被其他的鬼唾弃。所以我更加不会跳下去。

要是就这样跳下去。要是就这样离开。要是我不会后悔。

然后有谁在这时叫我。回过头去,系友一双灼灼的眼,嘴里喷出热气喊:“我们要继续这样露天烧烤自己都什么时候,我感觉自己体内水分一直在蒸发耶。”
然后陆续又有人上来。象牙白的水泥地黑影绰绰,不远处工地维修的声音传来,叮叮当当。地平线另一端,云朵持续向西飘浮。我起身拍拍灰尘,用手机随便拍了几张照。“我们这就回去呗。”我说,然后转身走向那扇作为顶楼唯一入口处的门。

希望未来仍可以这样继续下去。


总是叫我期待的周末又来了。真心希望每次这个时段都会有些被覆盖着躲藏着的美好事物蹦出来,好让我可以手舞足蹈一番。而这所谓的美好事物,并不是中了什么头奖还是有帅哥搭讪什么的。可能刚好只是与朋友间无心的玩笑作弄间的欢乐,可能刚好只是读了一篇好文章的感悟,可能刚好只是唯美夕阳下奔跑的快活,就是那么简单那么日常。

那些出现在平淡小日子的小小确幸,那些对于我这般小人物的小小确幸。
接近傍晚的时候,整屋子的人几乎都回来了。各自抽离忙了一整日的活动,总算是有时间聚在一起了。起初只是数个人在公园里的散心,后来又有一些人中途加入。也许是周末的缘故,叫人开始涌起欢闹的兴致。于是有人提议起来一场猴子抢球还是母鸡抢小鸡的游戏。

因此原本同个屋檐下的人暂被分成两派,追人的人与被追的人。一声号令下来,扮演母鸡的斌和素即刻张开双手奋力保护身后的队友,一面朝敌方展开攻击。然后局面不知怎样就乱了套,大家突然乱开成一团,四散八方窜逃去。十几人同时间的嘶吼、咆哮、尖叫、争夺、竭斯底里。你捉不到我不要捉我我不捉你。不知是求饶还是命令的话语此起彼落。这下子又是哪门子的黑帮突然引发的纠纷。

多么拼命在游戏中发挥本色的疯人们啊。

夜在凌晨与黎明之前抢先召来了风,吹着汗流浃背的大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站在角落难得有喘气的片刻,身后不知何时开展出了一道公路电影里的夏天才有的那种一路漫长的奔跑。呼吸喘喘地勒着我们的颈间,又有谁就要追上来了。捉人的人已经靠过来,很近很近了。而被捉的人剩不了多少逃脱的力气,只能在草地间悉悉索索地挪动着。
虫鸣仍不停传来。有那么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像是鬼魂般正在穿越光亮,慢慢把自己交付出来。那时,真想就近挽起谁冰凉的手,跟他们说,欸为何我们总是在逃避,逃避恐惧逃避现实逃避自己,坦然面对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那个夜晚,在追捕与逃亡之间,似乎我们都为自己尽职于角色的投入,而不亦乐乎。


周日本来还想好好计划要做些什么来着。结果一大早就被爱心疯人院里的他们招去唱K了。本来还想赖在被窝里多睡一会儿,之后还是爬起来随便准备一下。挑衣服的时候室友们还来串门子搅局一番,说呀某某妳怎么穿成那样相亲吗?啊某某妳抹在皮肤上又是什么东东啊。只可惜时间不多,完全是属于女孩间的拌嘴嬉闹没几下就结束了。

本来还很担心和新朋友去唱K,会是那种唱机播着而所有人规规矩矩端坐着的尴尬局面。结果实际情况实却是一众人在嘈杂的唱厢房声嘶力竭着地低吟狂吼,一开场就点了《小苹果》来炒热气氛。几个大男孩混在一起的歌声宏亮得叫人不自觉担忧起,继续待着耳膜是否会破损呢。
然后我们继续喝着糖分很高的果汁,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比如近来的脸书好无聊根本没什么东西可看,比如说唉这里空调怎么这么冷啊,比如说噢原来你也有听谁谁的歌啊。

唱机里整排的点选曲单满满都是五月天、Imagine Dragon、邓紫棋,还有很多我没听过的歌。然而点了那么多歌,唱到一半就接不下去了。因为,不论播的是什么歌,都会有人中途插进来做些怪腔怪调的声音捣蛋,再不然就只是副歌部分胡乱帮你“合声”,或是循序渐进地一同走音跑调去。

接近散场时,席间沸腾的情绪依旧久久不退。有谁开始起人声乐团表演。嘭嘭喂——砰砰喂——咦吁——咦吁,好好一首《狮子王》的The Lion Sleep Tonight被改版得惨不忍听。唱没几句,一众疯友又开始发笑,然后继续唱,然后继续发笑。一直到合照的时候还是停不下来,结果拍出来的照片里,大家都是笑到东倒西歪的,整体效果却是无比自然。

有一群可以和你聊八卦废话做傻事的朋友,真是一件很棒很棒很棒的事,我非常坚定地认为。不管你们认识彼此之前,外表看起来有多正经,但是熟识以后摘掉面具谁对谁都不用再假装了。所以才会有那些所谓的尔虞我诈、表里不一、日久见人心。为什么我们总是要对于我们所不熟悉的持有戒备呢?是出于人性的本能呢,还是因为人本来就是一个强弱兼具的生物?


如今处在人生漂流之年,一伙人成捆打包搬来这里。间中确实是有谁和谁走得比较近,但是似乎各自也乐意把大家拉拢成一个群体,一起把剩余的两年大学生活过成一篇篇小说般的章节,什么角色对上另一个角色擦出什么样的烟火,烟火什么颜色不重要,只要它能够被点着,在青春的夜幕上璀璨地引爆就行了。至于落下的硝烟尘埃,会被吹向哪里就无人知晓了。

所以我更要记住。因为在这里并没有多少人愿意认识我,更不用说是深交了。无论和谁感情再要好,终究会是分道扬镳,所以在有限的年华里,我容许自己可以不像自己。但是这样还是不对的啊,必要的时候我还是要努力维持人该有的形象,不要过份,不要伤害任何人,不要变成不想变成的自己。

或许后来也会忘了和谁曾经是那样的关系那样的要好过。毕竟我也曾写过好多人好多人。尽管有些可以全然忘却我们曾有过的岁月,有些只剩下有待追忆,有些直接消失不见。但我还是要把他们写下,因为在彼此最要好的时候,多少已经知道此情不常在,所以更要写下。就好像照相,你不一定因为某样东西会永恒持久才会愿意把它拍下的啊。它可能只是瞬间的事而已,过不了多久就会消逝得一干二净。

我的记性没那么好。虽然还是会忘记,但还是会不时流连过去,可也是速去速回。不然一旦深陷就很难出来,也不会有人来解救你。我不想自己这样。所以我的懒人哲学是:

往事已矣,可以追忆,不去深究。

2015年6月21日星期日

一个人仍需要一起

爱心疯人院重聚以后,加上一众新的屋友也是同样怀有发癫的基因的人类,日子好像才有了那么一丁点色彩。只是某些时刻,还是要分开继续各自的生活。有时候三层楼的宿舍整间屋子什么声音都没有,唯一的声音也是谁在上楼梯时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或是敞开的门经风一吹啪一声狠狠关上的巨响。

这般情景,可以是风平浪静的福音,也可以是考试来临的蹙音。
那当然也有闹哄哄的时刻。像疯婆子那种叽叽咔咔高分贝的笑声,或是咚咚奔下楼的声响(应该是又有谁被“追杀”)。大概我也领教过了他们的失常。指间拈着大把奶油笑嘎嘎满屋子的穷追不舍,洒满了粉红色奶油屑的墙壁与地板,逼心的恐惧。

其实我不会害怕,也不会介意这般恶整。真的,只要不是颠覆掉整个世界的我都能接受。既然不相识不如来一场兵捉贼的游戏,用少许的奶油互相醮着脸颊就可以假装我们志同道合,需要的话还可以一起同流合污。加上一些得逞之后的奸笑声,那么就可以Goodbye Stranger Welcome My Friend.

就像法布尔的《昆虫記》第七辑:装死。为了在彼此面前活下去。我们只能心照不宣地装死。

 
生病的那天,从学校返回宿舍的途中,心血来潮计算起需要多少步伐才能走完整个路程。结果共是一千五百零八步。为什么会有那么如此白痴的举动,为了使意识保持清醒,而不得开始这种的算计工作,不然的话整个人真的会随时昏倒在路边还是被汽车撞死掉。

大概生活也一样,你知道某些事情很难撑下去,所以你不得不转移注意力或是寻找一个可以支撑你站立的东西。

路程比我想像总还要遥远一倍。但又能怎么办,有些路当你一开始走就再也不能掉头或停下。于是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卖力地抬着脚一步一步向前,痛苦地走回宿舍。

终于回到宿舍,意识已是浮浮沉沉。脑子很乱,有很多繁杂的思绪像灯管下的飞蝶那样胡乱地飞来飞去。些许惊讶的是居然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清晰得很。甚至还可以一面躺着一面在脑海里安排接下来要做什么事。
 
也许两年大学生涯都注定是这样徒步往返学校的生活吧。

只怪我不是那样的女孩。像酒馆里那种易碎的玻璃高脚杯的漂亮女孩。这样又何必凡事自己来自讨苦吃。她们撒娇、任性、发脾气,依赖得很无法单独行动。奇怪的是这样的女孩从来不缺男友,男生一个个拿着号码牌排队上位。她们不需要吃苦头,总会有人来献殷勤,而且是理所当然的。

她们总是让我想起高中時在学校自称公主帮的小圈圈。偷擦指甲油、绑有颜色的发圈,把袜子拉低露出腳踝。体育课就坐在树下舌枪唇战说其他女生的坏话。见到男生,又像是肢障:啊,我不会这个啦,你教教我。

根本是一粒粒粉红色的肥皂泡泡。

无论后来怎么样,都千万不要成为年少时所鄙视的那种泡泡女孩。


要睡的时候终于看见她传过来的讯息长长的在手机荧幕里。那几行的文字让我躲在棉被里干哭了一个小时多。我真想让自己这样消失掉算了。Assignment Group里那个始终不愿正视着我说话的女孩终于摊牌说:“就随妳喜欢我不在乎。”

于是我又只能选择继续若无其事地沉默下去了。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要拥有什么了可是又失去了而且是以一种非常彻底的方式。虽然我知道我努力建立的那些早就被否定而且瓦解崩坏了, 但或许确实还称不上断垣残壁。是不是周遭环境太暗我没有进行光合作用才会那么沮丧。

本来还想打电话过去给谁,说嘿你好吗我不好,或者是隔空啜泣说我这里发生了一些事你愿意倾听吗,不要也没关系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 但电话才刚拨通了几秒又立即被我掛断了。只是没料到,稍不久手机像是被投射出去的壁球弹回来那般突然嗡嗡震动,最后当然没能如愿说出我要说的,结果还是变成了啊对不起没事我只是不小心按了拨号键。

反正又不是每个人都有义务听妳倾诉。之前才和水濑狗提起。她说妳果然变得不一样了。我苦笑说才不是呢,只是没有人愿意听所以我只好自己收着慢慢稀释掉。悲伤着受伤着沉默着沉沦着应该还能够继续坚强吧。

同一个宇宙用不同方式呼吸的人有七十亿,七十忆中人生就会有七十忆中故事。而我们彼此如果站在人类的常态分配表中,或许挤压起来就站在隔壁而已。

所以我要答应自己,妳可以一个人,但请不能自我排斥。变成那样的话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像草原上的孤傲的雄狮那样寂寞地终老去。

2015年5月5日星期二

随写。四月之后是你我他的流放


五月的第一天。
面子书上阿信发了这么一则帖,不到几分钟帖子就已有数百万个赞。对于所有五月天的粉丝们来说,这一天确实是他们真实存在,第一次呼吸如此畅快的日子。

就如艾略特所说的,四月是个残酷的月份。只是短短一个月,却发生了数不清让人难过的事。像是国内开始实行的消费税制度、台湾娱乐圈因网络霸凌引发的自杀事件、尼泊尔发生的8.1级大地震等等。我原本还以为我是很喜欢四月的,但是接下来的每一年都让我失望。

今年的四月,尽管仍旧叫人难过。但是仍有一些很小很小但是足以让我开心的收获。除了久违的文学奖,结识到一些新朋友之外,还有对于某些事情的思考方面重新定义起方向。比如创作方面的新领悟,以及一些人际关系方面上的处理。 就像评审老师说的,写小说可以给自己设下两个局限,一个是从个人生活一些经历与感触上中提炼,构思出新的小说题材,再者是以自身的创造力去编写出另一个与现实世界毫无瓜葛的小说世界。


* 
这是我第三次搬家。
拆卸、整理、分类、取舍、打包、装箱,一次比一次麻利熟练,却一次比一次惆怅。我向往安稳驻居在小岛之上,奈何命运却总把我导向四处漂流的大海。打从我十八岁离乡的那年开始,一切早已预设好。

我毕竟也曾在这座城市一个人毫无目的行走闯荡,也因为偶然发现某处优美的景点而捕获一种接近祥和宁静的喜悦,一种搜索未知的意外惊喜,对我来说,类似的行径未尝不教我深深沉迷。
清晨冰冷得在玻璃窗上化开的薄雾、晌午把阳台地板晒得暖烘烘的阳光、骤雨之后满天遍布的彩霞,夜半从学校回来时一路喧嚣所伪成繁华星辰景象……对于这座城市的抱有的幻想,便从这些日常细节开始改变。

 
除此之外,不自觉地在变迁的,是自己的思绪。

譬如一个人待在宿舍,那种很轻很浮的空虚。但同时也甚感自在畅快。打开酷我音乐盒,把笔电的音量调到最高,开始大扫除。对于有着严重洁癖的处女座而言,打扫是最让她感到快活的事,像《移动城堡》里的苏菲那样,挥动着驱赶着满室的尘埃瘴气。有时过于投入,忘我地握着扫帚高歌一曲《泡沫》。如此癫疯的形象确实有些伤眼,但内心的快活却是无人能够领略的。管他的呢,反正也没人看见。
所以说空虚听起来貌似毫无根据的,但它确实存在的。可能只是被唯有独处时,内心自然涌起的奔放掩盖过了。彷佛当初迁入此地时的怀揣的梦与期待已经变成一种附配的情绪。

这样的城市,这样的景象,尽管只持续了四个月,仍旧还是被载入回忆里。我在这座城市肢解了自己大部分的自由,同时内心里一些疑惑与纠结也被解答。尽管到最后我什么都没留下,但是它仍然大方地允许我这个过客带走了一些东西。
再见K城,而我的漂流,理所当然地继续浮沉。

 

2015年3月7日星期六

随写。日常风景。

年假就这样过完了。二月的我几乎是一指压缩的行李箱。从一条运输带再被送到另一条运输带。而原本就很短的假期又被来回共十个个小时的车程耗掉。十个小时耶,十个小时我可以连续看好几场贺岁片,和家人一同出游拜访亲戚,甚至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坐着放空脑袋也行啊。

然而事实却是,这十个小时都耗在长途巴士上了。做什么来打发时间呢,看书吗,我有晕车症所以不行,睡觉吗?路途颠簸不平所以睡得再沉还是会被震醒。我能做的,也就只有欣赏风景。
车窗望出去,从吉隆坡一路开往槟城的沿途风景,只见如雨后春笋般的开发案,错乱地让半岛有多面参差的脸。平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种植场,更多的工厂,更多的高楼,季候风自四面八方吹来,云脚低低往地平线盘桓,天空中偶有雾害。关于马来西亚二零二零宏愿,我不知道这个目标会不会落实,但是我知道如果成功落实,同时也会有些东西注定会失去。

年初十五的夜晚,我仍在建筑系教学楼的顶楼大堆大堆的纸皮箱里,挥着手掌般大小的美工刀切割着两扇门宽的纸皮。低下头,脚下一双鞋沾了满地的碎纸屑使我看不见自己。
听着刀片把纸皮划开时发出咯啦咯啦的声音,它们彷佛是整个顶楼里唯一被允许可以发声的东西,因为没有需要和不需要,没有立场也没有背景。我知道这个声音一定有藏着某种隐喻,人生隐喻或是什么之类的东西。但是当下的我可能出于一种直觉的排斥,一听到就全身疙瘩。

自建筑设计学科的逃避主义之墙(Installation for escapism) 制作任务传下来之后,班上便如火如荼地开始起装置工作——测量、绘图、切割、组装、拆卸、重新组装……和团队讨论几个无谓的问题,得到敷衍的答案,困境依然得不到解决。可不可以回家了呢,团队里唯一的男生不停地问道。听到这里,所有女孩抬起头怒视着他。
已经好几个星期都是这般度过。从天亮到天黑,再从天黑到天亮。画室的白灯持续点亮了数个漫长的漆黑,透支的体力持续燃烧了数个无眠的夜晚。截止日期的日渐逼近,仓促地推着我们每一个人往前冲。彻夜不眠地从最初的策划赶到最后的组装。然而省下的时间,也并未使我更自由更放松。

间中总有人耐不住疲劳而倒下、有人精神崩溃而掀桌、有人情绪紧绷而尖叫。我们所有人的灵魂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困在这栋教学楼里了。日日夜夜都逃不出去,彷佛回家成了一个虚幻的词。看不到外面世界的日升日落,因此也没有常规能告诉自己一天即将结束或即将开始。没有宽慰也没有语言,没有人,没有我。谁都不在这里。
而所有这些,都是建筑系学生的日常。


当我被工作变成另一个人,彷佛有人出价要收购我的过去,我的知识,我的劳力与时间,用我过去生活里不曾想过的荣誉收购一切。代价是失去自由。

直到现在还是会有人问起我有没有后悔选了绘测系这条路。听到这里我内心一沉,回说我还在思考,但是实质上我真的已经很累了。始终明白,没有一条道路可以让每个人都得到幸福,也就是说,不管我做得再怎么好,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我还是做。为什么呢?有时也是想想,只是想当个负责任的好人,不想让别人失望,试图让每个人都满意,都对我微笑,为什么竟然是这么幸苦的一件事。

接近午夜的时候,教学楼外头响起阵阵噼啪啪啪声,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人放烟花呢 “新年结束咯。”我听见有人小声地说道。对哦,今天是元宵节哦,我都忙到忘了呢。对我而言,我的新年早就结束了,打从我返回K城那天就结束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惆怅的。

我仍记得去年的正月初十五,和爱心疯人院那一班疯友们共度的元宵。那时我们在宿舍抛柑,还把自创的抛柑方式整个过程录成影片。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爱心疯人疯人院已经人去楼空,而我们也为各自的生活奔波着,所有人都安好常在。只是,不知道还会有谁,仍记得那年的元宵节呢。
后记:

不得不说我所住的宿舍的风景角度确实不怎么好,B21楼宿舍阳台外的风景,被一幢幢竖起的高楼给遮蔽了,望不见天际望不见地平线。虽然那也是一种景色,却不是我所憧憬的风景。

直到前几日为建筑科技绘图的实地考察而在宿舍范围内到处走走时。无意中来到宿舍邻座的A座顶楼,发现那里的景观比我宿舍阳台所看见的风景更优美,更辽阔。



其实,无论窗口朝着什么方向,每扇窗外都有一个出口、一种风光、一片景色。
我们都选择了属于自己的一扇窗。当我们看不到自己想要的风景,请不要把它匆匆掩起。
有些景色,需要耐心等候。

 
然想起平凡人曾在部落格里谈论起这么一段话。我相信,如果命运给了我们不想要的风景,我们能做的除了耐心等候,更多时候,是我们自身需要换个角度。


2015年2月12日星期四

我,他们——我们。


“时——间——旅——人——— 对,就是这个名字。
这几个字传入我耳膜里之后,有好长的时间我都陷入当机的状态。间中我试着把可以说的都说出来。比起目瞪口呆,动着嘴巴看起来至少不会像个阿呆。我仍旧想要掩饰自己愣住时的傻逼模样。但最后好像就只能这样。那种感觉就像将一个空瓶子掉转过来,底部朝天,用手拼命地摇晃着,却没半滴水珠从瓶口流出来那样。反正我也不是什么魔术师,凭空就能把水变出来。

实在没想到,新班级的人们搜索能力是那么的强。还没记牢他们的名字叫啥,他们就已经通过各种管道,把你的面子书所有的个人资料、历年的旧文帖子、甚至连部落格都搜了出来。然后一整个圈子的人齐齐去光顾你的部落格文章。那些渐渐沉下去的陈年旧事,一下子都被搅着翻着就浮上台面来。托这些人的福,看似就要逐渐被荒废的部落格,短短数日以内浏览次数就上升了十几位数。

其实被人这般搜索我倒是无所谓。反正那些在面子书和部落格出现的东西都是我愿意分享的事物,没涉及到什么个人隐私。也许我在大家的眼里看来还是太安静了吧,不多话,很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所以难得有人愿意花时间去了解我这无名小卒的过去与想法,比起惊讶,更多是感动。心里彷佛有一阵暖流涌过。

当杰和我说起他到我的部落格“一游”的时候,我仍然禁不住错愕了一会儿。但还是按捺着惊喜继续自导自演假装观众捧场。我说,我想维持写作习惯所以偶尔写些文字这样文笔才不会退步。但我发现我这么一说好像在自我夸耀。所以我又说我最近突然开始害怕哪天我会忘记一切,所有过往的熟悉感都丢失了而再也找不回。于是我慌张了,我想要把我所有经历所有生活上的大小事都写下来。看着他身后玻璃窗投射出来的背影,我有些心虚地说道。

不晓得为什么,原本淡淡地映在玻璃上面的背影,此时看起来却是那么清晰而线条分明。
 


那天下午随系友们去了一趟位于加映的木材厂参观的学习之旅,回程时已经接近深夜。一整个班级三十余人,乘着五六辆轿车,像迎亲大队那样相连而行。途中有谁不小心掉了队,一通电话拨过去之后,收到消息的其他车子就即刻停在路边,打着信号灯等待迷航的伙伴归队,等大伙儿都到齐了以后再重新启程。我很喜欢这般旅进旅退的互助精神,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人紧密地系在一起了。
这般情景,叫我想起那些日子无数次在外奔走闯荡的的夜晚。

念基础班时结识的那群人,带给我的影响太深太深。那种一大伙人结伴出游还是吃顿饭看场戏什么的热闹氛围,至今仍叫我难以忘怀。一个人吃的饭和一群人吃的饭,都是同样的味道;一个人看的戏和一群人看的戏,都是同样的剧情,但是心情却是截然不同。我忽然很懂那种感觉,前所未有地深深地感觉着。像是走了好远一段路又好几世纪的友谊,原本热闹的氛围突然夹杂着什么事情而彻底结束,而我们之中的谁也无法做些啥来挽留,彼此就只能这样继续缓慢地呼吸并老去。
突然很想念S细腻的心思,很想念妮姐体贴的关心,很想念炒面姐无厘头的恶整,很想念G逗趣的言语。很想念与他们一同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出游的那段时光。但是我明白,就算再怎样想念也好,都回不来了,怎样都回不来了。我只能慢慢回忆那些日子的点滴。

而今,同样的又是夜晚,又是高速奔驰,又是客满的车厢。但是,与我挨坐在一块儿的人却是不同的一群人。
我们在同一个车厢挨坐着,脚与另一只脚的摩擦,肩膀与另一边肩膀的碰撞。我们似乎无处可逃,但也好像也是心甘情愿地挤在一块儿。总会有谁耐不住僵局的尴尬,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些没有份量的话题,但似乎也成功把气氛炒热了。比如说工厂那位解说员的谈吐还真不赖,或是说某某某干了什么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或是谈论起接下来的第二份作业等等,但还没说完又被其他人打断。这个时刻有谁有兴致去在乎功课哩。

现在结识的这一群人,尽管间中仍存在着隔阂或是不解,但是就算不愿意也好也得逼着自己去突破它们,去亲近去纠缠去依赖。毕竟我们面对彼此的时间可是有整整三年的光阴,更何况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大学时光。谁愿意就因为自己的胆怯而白白流逝一段美好光阴呢。再说,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我们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我们一同经历所谓的Archi-torture,漫长黑夜时刻一同在画室里狂赶assignment,我们会为一些班级琐碎事务而严肃认真,又会为一些有趣的事情哄堂大笑。我们需要把这种默契慢慢地酝酿成另类形式的青春别体。
 
聊着聊着半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车子仍然继续奔驰,但是车里的人们已经累得睡到东倒西歪。我意识朦胧像是睡着,但实际上却在留意着车窗外光的挪变。天好黑好黑,又是没有星星的黑夜。失去阳光的城市,就只能自己亮起来。公寓的灯、商用大楼的灯、路上的霓虹灯、和熙熙攘攘的车灯。

“你看,双子塔就在那边耶。”隔了一阵子路况又停摆,司机座上杰望着外面,忽然说。车子蜗速慢行,双子塔从我左边位置移到后面。我转过去看它,像两株玉蜀黍挺拔耸立的双子塔闪着亮光。我静静望着,突然觉得有些温馨。

后记:
创作者是一种全身布满警报器、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动物。不管他行走于如何平凡的街道,随时将所听、所视、所触、所嗅的一切讯息将会自动分类而后存入大脑的抽屉:透过阅读所获得的资讯也以同等方式分类储存。这些都必须借助敏锐的观察力与超强的记忆力才得已初步处理。往后,又借着短暂的回忆,将个人特殊的情感之流灌注在每一类的抽屉的每一条资讯上,使作者与这些零散材料起了亲密的联系。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常常表现出来不在状况内的呆模样。厚皮成天取笑我,说这个女孩常常游神,脑袋放空。我多想回她这一句:

【我在思考,请勿打扰。】


 

2015年1月29日星期四

与新和旧的人们相遇

壹四年结束后我又回到K城来。不同的是, 一切都变了。新的宿舍高耸得让人容易烦躁,出入都得乘搭拥挤不堪的电梯,和陌生人共挤一个空间,看着人潮涌入又迸出。每天唯一的快乐就是倚靠在阳台前俯视地面的景物,像古代的君王那样俯视他的天下之民们,有种举世瞩目之感。

我还是无法记得自己一直以来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去适应新生活的开端。日子好像过着过着就觉得安稳起来。有时候一个人下楼去打包晚餐,有时候看书看着看着就倒下入睡,有时候听梁静茹,有时候情感分离。一些细节琐事被忽略掉,一些又被放大得让我感觉沉重。
新班级的情况开始有了躁动。原本像水和油那般无法融在一起的人们,像是被什么猛地搅浑了几下之后,开始你来我往地频繁而紧密地联系着。自习时段的画室里,扬声器播得震天响的摇滚乐,满是碎纸与笔屑的木纹地板,总会有谁扭着屁股推着滑轮椅四处捣乱,或是乱七八糟地聚成一团讨论某个话题。连教授看了都忍不住说:好!艺术学生就该有这么样的学习环境,Go Crazy!!!毕竟有时候真的,我们也只能在疯狂里找回自己,那也是一种救赎。

S一通电话叫出来的时候才刚下课。三个女孩不顾周遭环境忘我地絮絮叨叨了一大堆,又很三八地照了很多无厘搞笑的相片。自从迁到新环境之后,周遭尽是不熟悉的陌生人。我仍是那般的表里不一。在陌生人的面前和在熟人面全然是判若两人。所以难得遇见S和炒面姐她们俩,禁闭已久的真性子唰一下子爆发出来,也顾不得上咱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S如是感叹尽管咱们俩已经分隔了好一阵子,再重逢也仍未有任何尴尬与生疏,真是万分庆幸。是啊我知道。有些人的缘份就是那么有限,一旦分开就真的再也不见了,连想念的心思都没了。要是一方还对另一方存有思念,可是那一方却全然没有要再聚的意思,那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就只能让它随风而逝呗。


 
要和董小白相见之前,我还被困在商场里数分钟。早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他信息过来,告诉我不要迷失自己啊,结果,我还是迷失了。电话另一头他幸灾乐祸地狂笑乐了几秒,听着我呼呼的喘气声,才说:要我去找妳吗?结果到后来还是我把他从人海里找了出来,悄悄地向他逼近,对着他背脊“哇”一声,他一个抽搐猛然转过头来,说道:妹子,妳要吓死人咩。

和小白俩人漫无目的地逛着商场。人潮一个接一个地穿过咱们身边。然后这时我说:“这个时候要是有看得顺眼的帅哥,不要多想直接扑上去,再来假成是无心撞到般,就有结识帅哥的机会啦!”没想到没几秒之后我对自己开了这样的玩笑即刻感到后悔了。原因在于,后来并肩而行地时候不小心撞上小白的肩膀,他看着我跩跩地说:“妹子妳该不会爱上我了吧?”

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自恋狂,我当下立即朝他翻白眼。

分离的时候向小白道了谢,感谢他今天带我去开拓了K城那么多疆土。没想到他却不以为然地说:没啥,我只是带村姑进城而已。噢呵,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应该即刻卷起袖子狠狠把他揍一顿。但是,个性直接坦率的人尽管有时真的会招人厌,却也是他最叫人自在的地方。他们真实,不讳言不做作,心里想的全都写在脸上。这样的人,在炎凉世态里没那么轻易被打压。因为他们懂得,如何为自己争一口气。
我想我要对小白说:固然顽石再坚硬,也经不起岁月的水滴石穿,我们终也有需要认命的时候。
 
后记:

像是直接把时间忽略掉。有些时候我真的没意识到自己就快二十岁了。前些日子在脸书看到朋友发了一个“90后不再年轻”的帖,才真的有种岁月易逝之感。曾经我们还嫌一些年纪已经二十岁出头的朋友老呢,现在呢?有人开玩笑说,不然就选个花样年华的时刻,自己最美最动人的时刻死去,这样一来我们都用不着担心会老去,永远看不到自己年老的模样了。

然后我说,我不会死。就算快老了,我还是会小心翼翼地活着的。

2014年10月26日星期日

带我走,不遥远的现在

雨狂花飞的十月,放学途中总能见着凋零的花叶在暴雨中盘旋幡飞。在马来西亚半岛地图上,可以明显的望见当西南季候风的暑气散去后,自南中国海刮起的东北季候风带来的强降雨水,模糊了赤道上空的一抹湛蓝。

尽管檐外的雨再滂沱,我仍旧像个与世隔绝的陌路人隐居着过生活。不闻,也不问。对于一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会让情绪更显低落与焦躁,我实在承受不起秘密的沉重。毕竟人类也只是一根芦苇,自然中最脆弱的思维的芦苇。
然而越是沉默,世界越是与妳背道而驰。

大概我是永远都不会晓得自己是怎样融入一个圈子。这种事情不是说通过一场仪式一张证书一个誓言就能明白。如果我是那种一直都在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平日生活那些细微得不足记忆复刻的事物,那么应该就能有个答案吧。

但我所知道的是,课堂上不再是一个人靠角落对着笔记发呆,而是位置左右前后转头望着都有朝妳微笑的面容;下课后艳阳底下从一座校舍通往另一座校舍的柏油路面映照的不再是孤单的影子,而是浩浩荡荡连路上车子都不得停下来让行的庞大阵容;就连吃饭不再是汤匙和叉子单调砰砰锵锵的对话,而是聊到满桌唾沫飞溅的各种话题;而宿舍里独处的时刻不再是一室的安静,而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手机信息铃声。

世界正扰动着我。以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的拍击、激奋、震撼,让我无法享受完整的寂寞。世界正逼视着我。以阴晴互变的光亮和分贝放射、炙热、迷惑,侵略着我占有的小小角落。我无从防守,只能被迫在惊愣中慢慢拆卸囚禁自己的牢笼。
 
那天午后突然降下一场的雷暴雨,我和S提着沉重的画板架从画室里走出来,对着室外一片大雨如注的景色仰声长叹许久。然后S对我说我载你回我家吧,反正有个人陪妳画画说不定进度会更有效率,我还需要妳当我的模特呢。

似箭的车子在雨势急剧的高速公路飞驰。挡风玻璃市上雨珠不断滑落,眼看积聚的数量越来越多,雨刮器突然唰一声竖起,好不容易遍布一整片挡风玻璃的雨珠就这样无情地被刮扫去。然后紧接着又是三两滴雨珠零落重新落在明亮的挡风屏上,不过一会儿又再次被雨刮器刮扫去。降落、积聚、遍布、刮扫、如此反复循环。没想到这场雨看似急骤,其实也挺有耐性的嘛。
见我不吭声,S便自个儿聊起来。关于那个群里一些人不经意显露出的个性,关于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搜罗而来的八卦话题,关于一些人带给她的影响以及感触。对于能够成为聊这种私密话题的对象,我真的很感动,也有些愧不敢当。毕竟我一直都认为自己不足以胜任那类忠诚到可以让人推心置腹的角色,我没有他们所看到的表面那般好。

【每个人也有难捱的泪,有囤积在情感里的锈。

S家渡过的夜晚,沉长得有些寂寥。好长时间,我们都在楼上书房内画画,偶尔楼下传来混乱的声响:人的说话声,碟碗碰撞的声音,电视的声音,对我这长久在外的游子来说都是格外的亲切。看着屋里那些挂满一墙的全家福、毕业照、结婚照等等。那彷佛是一个最简明的家谱,一个家庭的文人素养、经济开销以及悲欢离合,全都在这些照片里展露无遗。
我坐在陌生睡房里的床上,床单是新的,也或许是不常有人来睡。S说她家的有几间睡房是空着的。空的睡房里连疲惫也是空的。床铺刚铺好,洗刷完毕从浴室出来,S已经趴在床上了,连鼻梁上的眼镜都来不及摘下了,就进入了深沉的睡眠中。唉,说好的Pillow Talks呢?

睡房窗口的视野正好可以看见K城的夜景。那曲折的高架天桥以及一幢幢的金贸大厦,此刻像裹了一层黑纱,静谧,也无人揭开。我放任瞳孔,捕捉那些失色的景物。
为了要打开心中最深处的黑盒子,我选择了寂寞这把钥匙。只在没人知晓的夜里,一一摊开那藏了很多秘密的黑盒子检视着。有一些是属于梦想的,有一些是属于爱欲的。而这些,都被我折叠得非常的庄严慎重,收藏在外人禁止的内心疆土里。

或许我应该不要封闭自己的放肆。做一条不眠的小虫,在繁星攒动的孤寂里,仍能刮躁不停。

同样是夜晚,背景却是由喧嚣来取代寂寞。
下午刚和朋友碰面归来,回到宿舍没多久又被S一通电话叫出来。这次的聚会地点约在马大校园,比起前几日夜半三更浩浩荡荡地从灵市一路奔驰到巴生,只为品尝闻名当地的肉骨茶,算是不遥远了。

就在那个晴朗的夜晚,我在马大某栋自习楼里默默感受一室安静的沉重感。适逢学校放假,自习楼里只有寥寥数及的异乡男女在灯下夜读,带着忘了青春的梦迎向另一天色末明的早晨。对于我们这群访客的到来,他们也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又继续埋头苦读去了。

尽管周遭都很安静,但我却不是寂寞的。抬头望去,炒面姐、S、光、依依和G都在我左右前斜的方向。他们之中,有些是真的全神贯注地在复习,有些当然只是表面功夫,你会发现笔记下方不知什么时候躺着一架播着美剧的平板电脑,或是游戏音效被调成静音的手机,或是一个不经意的四目相交就即刻露出一副叫人猜不透意味的怪异表情。

得了,我都知道你们当下是什么样的心情。
果然不出所料,大伙儿全神贯注复习的情况大约只维持了一两个小时。直到炒面姐拿出她的平板电脑,把握住平板电脑的手举得老高,其他人即刻明白怎么一回事。而这时正经八百复习的景象早已消失,所有人齐齐涌到炒面姐身边来,对着镜头摆起千奇百怪的甫士。

拍着拍着,炒面姐心生一计启动起摄像机的丑颜相机设置,于是镜头里的我们突然变成了丑八怪。不是头型被拉长或是缩小了,就是变成大眼小嘴的妖怪,方形脸大块鼻……各种各样的丑态尽显无遗。然而奇怪的是,大家却对这样的恶搞拍摄逗得不亦乐乎,争先恐后涌到镜头前展现自己最丑最糗最疯的模样,照完后再欣赏自己的“不可思议”的丑样。整个流程完全是在安静的状态下进行,不吭声地扮丑,再捂着嘴对着那些照片憋笑。

所谓幽默的最高境界——不语也不笑。

 
离开自习楼时已是月明星稀的午夜。此刻偌大的马大校园里只见着我们这群外来访客的踪迹。四周安静得像沙漠,风已经停止吹拂,只有熟耳的夜虫声。车子在略斜的坡路上飞奔着,两旁尽是十余盏街灯柱列成的灯火线。

这样的景象,让一些远离的故影无端浮上心头。比如上过同一班中国文学课的清姐姐已去了台湾深造,比如高中同个口琴社的金后来去了英国的曼联大学,比如小学同桌的济也去了上海医药大学学医。毕业后,有人留在家乡,有人身在北半球有人去了南半球,另一些不知道到世界哪个角落追求梦想去了。只是一个瞬间,人事就数度变迁了。

太多太多无法尽诉,但每一幕是如此深刻动人,已经牢牢嵌在生命里了。

而现在的我们,虽然还乘坐着同一辆的车子,前往同样的目的地,可是目的地到达后下了车,也就得互相道别,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去了。等到隔日的课堂上再碰面的时候再问候一句:“嘿,昨晚睡得好不好啊?”

只怕后来分开后连问候的机会也没有了。

 
那些属于青春的冲动,至少该经历一次。有些事情,真的只属于青春,好比放肆的权利。而在大学里身边更应该结识一群似乎拥有无尽活力的人们。他们成天拉着我的手奔跑,因为他们我似乎更敢去任何地方闯荡。带我走,就让青春的旅途这样徜徉放歌吧,因为这些回忆在未来疲惫的日子里终变成一种救赎。

至少这样的疯狂,让我觉得不枉过一回青春。

2014年9月27日星期六

结束与开始间的流浪

是不是只要遵循规定好的方向,出口就会展开怀抱向我迎来呢。

我在独自的冒险旅途里迷路了。你试过迷路吗?你会感到害怕吗?就算开始的时候你不害怕,可是当距离起点越来越远,陌生的人潮越来越汹涌,你敢说你没有一丝恐惧?

想起小时候玩过躲迷藏的游戏。只要是越是偏僻越是生疏的地方就越爱往那里钻,尽量不让人轻易的寻获自己可能遗下的半点踪迹。因为预先知道那个是游戏,逃得有多遥远躲得有多隐匿,都没关系。总有人会把自己找出来,总能走回出发点。所以纵使害怕也只是瞬间的事。但是,你曾有过长时间的恐惧?

我走得太远了。我找不到目的地。我或许太孤独了。口中反复念着的目的地彷佛变成一种无人知晓的奇幻仙境,抑或是时而现身时而隐身的海市蜃楼。或许已是司空见惯,对于我这个迷途羔羊公车司机也懒得多加理会,反正人家也不欠我什么。他先是不耐烦地看我了一眼,然后含糊地说你的目的地已过站赶紧给我在这里下车然后这样走那样走就可以抵达目的地。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下车时公车上收音机嘈杂的马来摇滚曲的旋律。

就这样,我被丢失在某段高速公路上尘土飞扬的风里。
没有哭天抢地的哀嚎,没有惊慌失措的张望,没有犹豫不决的踌躇。我提起背包,沿着因为扩建工程而筑起的防护墙缓缓而行,侧边是川流不息高速的公路,有人走着并不算是常见的事,何况像我这般背着书包的女大学生就更不寻常了。我紧闭双唇笔直地看着前方,以肌肤感知车流里人们投来的视线。

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我正要前往的又是什么样的地方,他们一定想像不到。我是对自己这么说的。突然觉得,当下身处的环境,彷佛和《1Q84》第一章节里,女主角青豆在川流不息的高速公路独自行走的画面有些相似。当然,我仍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是崭新的2014,而不是带有问号成立的1Q84
额前的刘海持续被热风吹得遮住了双眼,没有谁看出我迷着路的心事。




几经波折,总算赶得及赴一场看得懂又看不懂的文学电影播映会。看着作家随着少年到晚年变化的音容面貌以及生平事迹,一幕幕展现在黑暗的银光幕上,一些饶有意味的景致恰如情深的羽翅在观众的视线里扑来拍去。电影未开播前,和有任务在身的平凡人稍微聊了几句之后,无所目的地在会场里漫游,看着会场外沉寂寂立的一处丛木,灰褐色的石阶,空荡荡的广场。 对于不曾来过的陌生地方,总显得好奇。甚至连因为迷路的而残留的余悸也可以抛诸脑后。
所谓文学电影,我所真正接触到的寥寥数几,甚至毫无见识。以前总是把文艺电影与文学电影混为一谈。你要是问起我文艺电影嘛,还不是脱离不了深度思考匪夷所思男女情爱等等……所以文学电影应该也是大同小异。
现在呢,现在?现在要是你问起我什么是文学电影,我会很吃惊地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捂着嘴巴。接着板起脸孔,神色严肃地说:“那是需要一定的文学素养的人才会看懂的电影。”

“或叙述作者生平简介,爬梳寻常事理,或怀想故土旧情,或创作之所见所思,或归返自身记述成长、体会与感悟。”
以上是我个人对文学电影的看法。当然,说成个人看法还是有点太浮夸虚荣,说观后感?不可能不可能,看完文学电影我连赶紧找个无人角落拼命恶补文学素养都来不及了,还有闲情谈及观后感?要么谦虚一点,说成一番拙见。这个我还算同意, 哈哈。

也许,就算是一片空白的脑袋,也应该是安安静静地若有所悟。
总得来说,这场文学电影播映会十分值得,没枉费我孤身长途跋涉历经迷路的百般辛苦。

散场后,我走在黄昏的街头里,一面细想电影里一些的余温,一面盘算着该怎么回去。兜了一大圈,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少女把我叫住。妳也是一个人来的吗?她试探性的问道。我愣了一下。拼命地点点头。

知不知道,同是天涯沦落人这种感觉有时还真是莫名暖心。

两个形影单只的女孩,在微雾初起的街头误打误撞地四处奔走,寻找一处可以把她们带离此处的据点,或者线索。她叫丽诗,是博特拉大学的学生,今年念着大二。咱们一面走着一面互相感叹道:“我们还真是敢死队啊,因为文学的狂热而失去理智,只想着怎么去却没想着怎么回。”还好,老天让我们遇见了,彼此都是彼此的福星啊。

最后咱们在吉隆坡中环广场道别。应该说,俩人的相遇好像本来就是为离别而设的。


 
开往十七区的列车上。身子全然是几乎要陷入一种精疲力竭的状态,口袋内的手机却不合时地响起,荧幕浮现的是一串不知名的号码。
没想电话一接通,对方就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什么绑架妳什么快过来的什么电话,叫我听得脑袋一头雾水。这又是哪个诈骗集团啊。没多想我就直接把电话挂了,任由它之后狂响也不接听。邻座的中年妇人循声朝我这里望了一眼。狂响了一阵,一则信息由发了过来。

原来是G一行人。刚在商场逛完街的他们问我要不要一同去吃晚餐,而且说他们现在已经来到我的宿舍楼下,还大吼大叫甚至飙歌(这时后来我听室友说的)见我没出来,就尝试拨电话去继续恶搞。听到这里,我想完蛋了,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要怎样面对我的左邻右里们。
拥有这么一群疯癫好玩恶搞的朋友,有时还真的挺头疼一下的。

开车的S一听我还在列车上,不等我说完就直接说:“我们来载妳!”然后电话就关了。我盯着一片漆黑的荧幕好一阵子,那滋味与其说是惊讶,更多是感动。
超载的车辆缓缓驶入马大校园。经由入口处时,关卡处的照相功能自动启动,车窗外一阵强光闪过。有人笑言只是入口也要这般星光闪耀,早知应该盛装打扮的。车辆在夜色昏暗的马大校园里兜兜转转,然后在不知名的路口停下,往马大校园的“Food Village”里簇拥而去。

炒面姐老早坐在餐桌上等候我们了。为见一见在此就读的高中同窗,难怪她会建议把大伙儿来这里。一行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般,感叹马大校园的广大,然后再感叹我校的某些设施方面的不足之处。接下来的情况,自然只有这两件事反复更换,吃——笑——吃——笑。要么再上一个等级:狂吃——爆笑——狂吃——爆笑。

果然,和这群人一块用餐,单是爆笑就已经够我饱一顿了。毕竟,在异地里独自历经了将近整日因为迷路而感到的失慌与惊吓之后,难得还能听见那些熟悉的人们的问候和关心,所有的疲惫与难过都烟消云散,莫名好心安。突然明白,有些意外和惊喜收获,只有在自己勇敢豁出去之后才会一件一件在妳眼前铺陈开来。

我们都曾孤独,但不会寂寞。
 
在离乡背井的迷惘中,我仍力图填补生活上的空虚,在失落中证实存在的虚无。基础班来到最后一个学期,一些事情的开始反倒都有着结束的意味了。这些年里,我早已习惯流浪于开始与结束之间,反而永无止境地持续才叫人可怕。

唉,我也懒得去跟谁阐述相逢与告别这些道理了。只是每当感到活着的不易和珍贵时,总会停下脚步去看看,那些走的过的美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