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26日星期日

带我走,不遥远的现在

雨狂花飞的十月,放学途中总能见着凋零的花叶在暴雨中盘旋幡飞。在马来西亚半岛地图上,可以明显的望见当西南季候风的暑气散去后,自南中国海刮起的东北季候风带来的强降雨水,模糊了赤道上空的一抹湛蓝。

尽管檐外的雨再滂沱,我仍旧像个与世隔绝的陌路人隐居着过生活。不闻,也不问。对于一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会让情绪更显低落与焦躁,我实在承受不起秘密的沉重。毕竟人类也只是一根芦苇,自然中最脆弱的思维的芦苇。
然而越是沉默,世界越是与妳背道而驰。

大概我是永远都不会晓得自己是怎样融入一个圈子。这种事情不是说通过一场仪式一张证书一个誓言就能明白。如果我是那种一直都在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平日生活那些细微得不足记忆复刻的事物,那么应该就能有个答案吧。

但我所知道的是,课堂上不再是一个人靠角落对着笔记发呆,而是位置左右前后转头望着都有朝妳微笑的面容;下课后艳阳底下从一座校舍通往另一座校舍的柏油路面映照的不再是孤单的影子,而是浩浩荡荡连路上车子都不得停下来让行的庞大阵容;就连吃饭不再是汤匙和叉子单调砰砰锵锵的对话,而是聊到满桌唾沫飞溅的各种话题;而宿舍里独处的时刻不再是一室的安静,而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手机信息铃声。

世界正扰动着我。以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的拍击、激奋、震撼,让我无法享受完整的寂寞。世界正逼视着我。以阴晴互变的光亮和分贝放射、炙热、迷惑,侵略着我占有的小小角落。我无从防守,只能被迫在惊愣中慢慢拆卸囚禁自己的牢笼。
 
那天午后突然降下一场的雷暴雨,我和S提着沉重的画板架从画室里走出来,对着室外一片大雨如注的景色仰声长叹许久。然后S对我说我载你回我家吧,反正有个人陪妳画画说不定进度会更有效率,我还需要妳当我的模特呢。

似箭的车子在雨势急剧的高速公路飞驰。挡风玻璃市上雨珠不断滑落,眼看积聚的数量越来越多,雨刮器突然唰一声竖起,好不容易遍布一整片挡风玻璃的雨珠就这样无情地被刮扫去。然后紧接着又是三两滴雨珠零落重新落在明亮的挡风屏上,不过一会儿又再次被雨刮器刮扫去。降落、积聚、遍布、刮扫、如此反复循环。没想到这场雨看似急骤,其实也挺有耐性的嘛。
见我不吭声,S便自个儿聊起来。关于那个群里一些人不经意显露出的个性,关于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搜罗而来的八卦话题,关于一些人带给她的影响以及感触。对于能够成为聊这种私密话题的对象,我真的很感动,也有些愧不敢当。毕竟我一直都认为自己不足以胜任那类忠诚到可以让人推心置腹的角色,我没有他们所看到的表面那般好。

【每个人也有难捱的泪,有囤积在情感里的锈。

S家渡过的夜晚,沉长得有些寂寥。好长时间,我们都在楼上书房内画画,偶尔楼下传来混乱的声响:人的说话声,碟碗碰撞的声音,电视的声音,对我这长久在外的游子来说都是格外的亲切。看着屋里那些挂满一墙的全家福、毕业照、结婚照等等。那彷佛是一个最简明的家谱,一个家庭的文人素养、经济开销以及悲欢离合,全都在这些照片里展露无遗。
我坐在陌生睡房里的床上,床单是新的,也或许是不常有人来睡。S说她家的有几间睡房是空着的。空的睡房里连疲惫也是空的。床铺刚铺好,洗刷完毕从浴室出来,S已经趴在床上了,连鼻梁上的眼镜都来不及摘下了,就进入了深沉的睡眠中。唉,说好的Pillow Talks呢?

睡房窗口的视野正好可以看见K城的夜景。那曲折的高架天桥以及一幢幢的金贸大厦,此刻像裹了一层黑纱,静谧,也无人揭开。我放任瞳孔,捕捉那些失色的景物。
为了要打开心中最深处的黑盒子,我选择了寂寞这把钥匙。只在没人知晓的夜里,一一摊开那藏了很多秘密的黑盒子检视着。有一些是属于梦想的,有一些是属于爱欲的。而这些,都被我折叠得非常的庄严慎重,收藏在外人禁止的内心疆土里。

或许我应该不要封闭自己的放肆。做一条不眠的小虫,在繁星攒动的孤寂里,仍能刮躁不停。

同样是夜晚,背景却是由喧嚣来取代寂寞。
下午刚和朋友碰面归来,回到宿舍没多久又被S一通电话叫出来。这次的聚会地点约在马大校园,比起前几日夜半三更浩浩荡荡地从灵市一路奔驰到巴生,只为品尝闻名当地的肉骨茶,算是不遥远了。

就在那个晴朗的夜晚,我在马大某栋自习楼里默默感受一室安静的沉重感。适逢学校放假,自习楼里只有寥寥数及的异乡男女在灯下夜读,带着忘了青春的梦迎向另一天色末明的早晨。对于我们这群访客的到来,他们也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又继续埋头苦读去了。

尽管周遭都很安静,但我却不是寂寞的。抬头望去,炒面姐、S、光、依依和G都在我左右前斜的方向。他们之中,有些是真的全神贯注地在复习,有些当然只是表面功夫,你会发现笔记下方不知什么时候躺着一架播着美剧的平板电脑,或是游戏音效被调成静音的手机,或是一个不经意的四目相交就即刻露出一副叫人猜不透意味的怪异表情。

得了,我都知道你们当下是什么样的心情。
果然不出所料,大伙儿全神贯注复习的情况大约只维持了一两个小时。直到炒面姐拿出她的平板电脑,把握住平板电脑的手举得老高,其他人即刻明白怎么一回事。而这时正经八百复习的景象早已消失,所有人齐齐涌到炒面姐身边来,对着镜头摆起千奇百怪的甫士。

拍着拍着,炒面姐心生一计启动起摄像机的丑颜相机设置,于是镜头里的我们突然变成了丑八怪。不是头型被拉长或是缩小了,就是变成大眼小嘴的妖怪,方形脸大块鼻……各种各样的丑态尽显无遗。然而奇怪的是,大家却对这样的恶搞拍摄逗得不亦乐乎,争先恐后涌到镜头前展现自己最丑最糗最疯的模样,照完后再欣赏自己的“不可思议”的丑样。整个流程完全是在安静的状态下进行,不吭声地扮丑,再捂着嘴对着那些照片憋笑。

所谓幽默的最高境界——不语也不笑。

 
离开自习楼时已是月明星稀的午夜。此刻偌大的马大校园里只见着我们这群外来访客的踪迹。四周安静得像沙漠,风已经停止吹拂,只有熟耳的夜虫声。车子在略斜的坡路上飞奔着,两旁尽是十余盏街灯柱列成的灯火线。

这样的景象,让一些远离的故影无端浮上心头。比如上过同一班中国文学课的清姐姐已去了台湾深造,比如高中同个口琴社的金后来去了英国的曼联大学,比如小学同桌的济也去了上海医药大学学医。毕业后,有人留在家乡,有人身在北半球有人去了南半球,另一些不知道到世界哪个角落追求梦想去了。只是一个瞬间,人事就数度变迁了。

太多太多无法尽诉,但每一幕是如此深刻动人,已经牢牢嵌在生命里了。

而现在的我们,虽然还乘坐着同一辆的车子,前往同样的目的地,可是目的地到达后下了车,也就得互相道别,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去了。等到隔日的课堂上再碰面的时候再问候一句:“嘿,昨晚睡得好不好啊?”

只怕后来分开后连问候的机会也没有了。

 
那些属于青春的冲动,至少该经历一次。有些事情,真的只属于青春,好比放肆的权利。而在大学里身边更应该结识一群似乎拥有无尽活力的人们。他们成天拉着我的手奔跑,因为他们我似乎更敢去任何地方闯荡。带我走,就让青春的旅途这样徜徉放歌吧,因为这些回忆在未来疲惫的日子里终变成一种救赎。

至少这样的疯狂,让我觉得不枉过一回青春。

2014年10月14日星期二

随写。想想会不会就好了

“再忙还是要写部落格。”

说完,一桌子人们齐齐哄笑。哗哗啦啦,声量轰得塑料碗里的面汤也震出涟漪来。坐在桌角的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番的哄笑意味着什么?望着食堂侧边朝南疯长的几株老魏树,它们仍然纹丝不动地矗立着,也许我应该竭力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
有人竭尽所能挤出课余时间只为了多看几集电视剧,有人想方设法翘掉几堂课只为了那么一次的结伴郊游,有人无畏无惧多参与几项社团活动只为在短短几年的象牙塔里缔造美好青春的回忆。 可能这些事都是铤而走险换来的短暂欢乐,先甜后苦,后果这样无人知晓。也许理智的人说这样做太不值了,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

用尽力气去做徒劳无功的的事是错误的,是这样吗?

校园里的行人,如鬼魂一般没有身影,即使是三五成群说笑的一群,也只是会声会影,对我毫无可言。我无法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他们也无法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好像只有自己才是真实的,但实质上自己也是落得虚空。不过,也因此这样而存在,表示自己尚未消逝。

如果把大学生涯比喻成一池深潭,我们在看不见前方的暗沼里摸索着前进,偶尔浮出水面吐吐气,回过神来时望着迎面而来的一座座层层叠叠的礁石就会啊一声然后钻进水里继续潜游。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来个急转弯避免触礁,运气差的话说不定一脑门撞上去粉身碎骨。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变得更加伸缩性一些,或许这样就不会感觉到自身能力的界限了。好多好多事,到后来我也没欲念去在乎它们的意义了。

想在文字里找回一丁点青春的痕迹,却只有现实加深我的哀伤。
 

生病的时刻,日子是乏味的空白色,任何事物都失去了滋味。而S仍然不遗余力,把像只蜗牛坚守着自己的壳般终日缩在宿舍里的我给豁出来。她说最后一个学期了更要珍惜当下的相聚,因此大大小小的聚会都不忘邀我出席,然而我越是向往越是婉拒。也因为这样我才意识到我更向往独来独往。那是我给自己筑起的牢笼,比起与任何人共处的空间更能置放我的欢乐与自在。
当别人和我在一起时,我会无时无刻想着别人当下的感受和想法。就是因为太在乎别人了,反而让自己更加举步艰难。我甚至会去在乎,这个人是怎么想的,他会不会因为我一句无心的玩笑或是举动什么的而铭记在心,还是有所记恨什么的。结果想来又想去,最累的,还是自己。

我还是太死脑筋了,很多事情总是无法变通。所以大学生涯多从色彩的社交圈子反而会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无法应对那些不同的面孔下不同的人格。还好,我总是能在濒临崩溃边缘几时拉自己一把,但也不保证哪一天我也许就会这样一头栽下去。
想起前些日子重病的夜晚,我像个肺结核患者般在剧咳中踉踉跄跄走下病榻的时,房间四周灰白得让人感觉死一般沉寂的墙,彷佛是一种“秋日那让人哀痛的色调。”据说肺痨对古代浪漫主义者而言应该算得上一种唯美的忧郁意向,有者甚至恨不得患上肺痨病逝,毕竟这对那个时代的人们来说可以称得上最美的一种死法了。当然所谓的那点美感,也只是肺痨患者脸上的红晕罢了。




关于我爱你,大概就是我转到你那里,你却走了,我听到一种孤寂的声音。

G告诉我,有个女孩让他很动心。至于为什么要告诉我,原由他也没说明白。大概是因为我和那群终日嘻哈打闹互相嘲讽为乐的人们,显得比较沉默寡言。对于这种事也会认真看待吧。

虽然这个年纪已经略懂人情世故,但是要守住一些秘密,还是有些困难。因为,那女孩我也认识。看着G和那个女孩,终日搞一些无心的打闹,虽然G表面上好像不算一回事,但心里却是翻了五味瓶滋味种种。我这个“知情”的旁观者,也无法做些什么。顶多在G为情事感到惆怅时,拍拍肩表示安慰。我懂喜欢一个人的滋味,那种感觉就像妳纠结了挺久终于把手中一颗皮球丢了出去,却得不到任何回音的失落之情,这种心情还挺折磨的,如果妳顾虑太多。
所以我明白了,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在乎了,一切就好了。

突然想起凯特琳,那些我们缩在图书馆书架背后谈论感情事的时光。说着说着就禁不住哧哧狂笑,然后再互损对方。尽管如今她已经不在出现我生活里,但仍然可以看见她在社交网站上不时发布的照片,她和某个男孩在我不曾去过的地方,勾肩搭背一脸幸福模样,也许正享受着二人世界的甜蜜,羡煞旁人。那个男孩还是我念理科时的同班同学。多亏当时我这种中间人搭桥,虽然贡献也不是很多,比较重要的是双方都情投意合,才促成了这桩美事。

看着看着,突然就热泪盈眶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种事,发生在现实生活里并不是很多。

有些事情,想想会不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