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在海边垂钓时遇见了他。
初次见面他就说:“现在我就要去死了,临死前我要立下我的遗嘱:我要把我这辆疾风牌单车转移到妳的名下。妳不得事后撤销或转让他人之手。”
妳听完第一个反应就是嗤之以鼻。神经病。妳说。转身继续垂钓去。
我是认真的。他依旧坚持不放弃。妳知不知道我死了它就没有主人,就没有人愿意骑着它奔驰,就没有时速可以稀释它寂寞的稠度,就没有我在风中的思念。
那为什么是我。我是一个刹车和超车都搞不好的菜鸟司机。还有扭曲地喜欢那种缓缓而行的,要走又不走的龟速行驶。妳说。
因为妳有耐心。就好像妳在这里慢慢钓鱼,一直继续保持垂钓的姿势,一直以为水里有鱼。妳看起来是那那么高兴。我也不忍心告诉妳这里就只是一个积雨的凹地。水里什么也不会有。一如好多时候我只能单向行驶,不能后退。就像人生不能倒退重来,我也会想像骑车的我,最后可能哪里也无法去,可能结局就是死掉在海里。妳还在这里努力拉著钓竿说:一定有鱼。
因为我坐上单车,我就非得到一个哪里。可是它曾知道我最想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吗?不,我想要去的地方,这辆单车是无法帶我去的。不是哪里都有抹茶绿或紺蓝的海面,只有很多漩涡和陷阱。我想我是倦了这样的平靜。所以才需要一点疯狂。
我甚至觉得真的有必要让自己沉入海里,变成化石等着被打捞。就连妳也感觉到我的眼神是那麼笃定,对,我应该事先提醒你的。但对不起,其实连我自己都来不及反应。因为那时我已经摆好跳水的姿势了。
然后我在水里拼命挣扎。那些水花溅起,我们的脸颊和眼眶都是水滴。那应该还是黎明涨潮的海面。我的单车终于沉了。而妳也终于知道这里根本沒有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