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独自的冒险旅途里迷路了。你试过迷路吗?你会感到害怕吗?就算开始的时候你不害怕,可是当距离起点越来越远,陌生的人潮越来越汹涌,你敢说你没有一丝恐惧?
想起小时候玩过躲迷藏的游戏。只要是越是偏僻越是生疏的地方就越爱往那里钻,尽量不让人轻易的寻获自己可能遗下的半点踪迹。因为预先知道那个是游戏,逃得有多遥远躲得有多隐匿,都没关系。总有人会把自己找出来,总能走回出发点。所以纵使害怕也只是瞬间的事。但是,你曾有过长时间的恐惧?
我走得太远了。我找不到目的地。我或许太孤独了。口中反复念着的目的地彷佛变成一种无人知晓的奇幻仙境,抑或是时而现身时而隐身的海市蜃楼。或许已是司空见惯,对于我这个迷途羔羊公车司机也懒得多加理会,反正人家也不欠我什么。他先是不耐烦地看我了一眼,然后含糊地说你的目的地已过站赶紧给我在这里下车然后这样走那样走就可以抵达目的地。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下车时公车上收音机嘈杂的马来摇滚曲的旋律。
就这样,我被丢失在某段高速公路上尘土飞扬的风里。
没有哭天抢地的哀嚎,没有惊慌失措的张望,没有犹豫不决的踌躇。我提起背包,沿着因为扩建工程而筑起的防护墙缓缓而行,侧边是川流不息高速的公路,有人走着并不算是常见的事,何况像我这般背着书包的女大学生就更不寻常了。我紧闭双唇笔直地看着前方,以肌肤感知车流里人们投来的视线。
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我正要前往的又是什么样的地方,他们一定想像不到。我是对自己这么说的。突然觉得,当下身处的环境,彷佛和《1Q84》第一章节里,女主角青豆在川流不息的高速公路独自行走的画面有些相似。当然,我仍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是崭新的2014,而不是带有问号成立的1Q84。
额前的刘海持续被热风吹得遮住了双眼,没有谁看出我迷着路的心事。
几经波折,总算赶得及赴一场看得懂又看不懂的文学电影播映会。看着作家随着少年到晚年变化的音容面貌以及生平事迹,一幕幕展现在黑暗的银光幕上,一些饶有意味的景致恰如情深的羽翅在观众的视线里扑来拍去。电影未开播前,和有任务在身的平凡人稍微聊了几句之后,无所目的地在会场里漫游,看着会场外沉寂寂立的一处丛木,灰褐色的石阶,空荡荡的广场。
对于不曾来过的陌生地方,总显得好奇。甚至连因为迷路的而残留的余悸也可以抛诸脑后。
所谓文学电影,我所真正接触到的寥寥数几,甚至毫无见识。以前总是把文艺电影与文学电影混为一谈。你要是问起我文艺电影嘛,还不是脱离不了深度思考匪夷所思男女情爱等等……所以文学电影应该也是大同小异。现在呢,现在?现在要是你问起我什么是文学电影,我会很吃惊地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捂着嘴巴。接着板起脸孔,神色严肃地说:“那是需要一定的文学素养的人才会看懂的电影。”
“或叙述作者生平简介,爬梳寻常事理,或怀想故土旧情,或创作之所见所思,或归返自身记述成长、体会与感悟。”
以上是我个人对文学电影的看法。当然,说成个人看法还是有点太浮夸虚荣,说观后感?不可能不可能,看完文学电影我连赶紧找个无人角落拼命恶补文学素养都来不及了,还有闲情谈及观后感?要么谦虚一点,说成一番拙见。这个我还算同意, 哈哈。
也许,就算是一片空白的脑袋,也应该是安安静静地若有所悟。
总得来说,这场文学电影播映会十分值得,没枉费我孤身长途跋涉历经迷路的百般辛苦。散场后,我走在黄昏的街头里,一面细想电影里一些的余温,一面盘算着该怎么回去。兜了一大圈,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少女把我叫住。妳也是一个人来的吗?她试探性的问道。我愣了一下。拼命地点点头。
知不知道,同是天涯沦落人这种感觉有时还真是莫名暖心。
两个形影单只的女孩,在微雾初起的街头误打误撞地四处奔走,寻找一处可以把她们带离此处的据点,或者线索。她叫丽诗,是博特拉大学的学生,今年念着大二。咱们一面走着一面互相感叹道:“我们还真是敢死队啊,因为文学的狂热而失去理智,只想着怎么去却没想着怎么回。”还好,老天让我们遇见了,彼此都是彼此的福星啊。
最后咱们在吉隆坡中环广场道别。应该说,俩人的相遇好像本来就是为离别而设的。
开往十七区的列车上。身子全然是几乎要陷入一种精疲力竭的状态,口袋内的手机却不合时地响起,荧幕浮现的是一串不知名的号码。
没想电话一接通,对方就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什么绑架妳什么快过来的什么电话,叫我听得脑袋一头雾水。这又是哪个诈骗集团啊。没多想我就直接把电话挂了,任由它之后狂响也不接听。邻座的中年妇人循声朝我这里望了一眼。狂响了一阵,一则信息由发了过来。
原来是G一行人。刚在商场逛完街的他们问我要不要一同去吃晚餐,而且说他们现在已经来到我的宿舍楼下,还大吼大叫甚至飙歌(这时后来我听室友说的)见我没出来,就尝试拨电话去继续恶搞。听到这里,我想完蛋了,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要怎样面对我的左邻右里们。
拥有这么一群疯癫好玩恶搞的朋友,有时还真的挺头疼一下的。
开车的S一听我还在列车上,不等我说完就直接说:“我们来载妳!”然后电话就关了。我盯着一片漆黑的荧幕好一阵子,那滋味与其说是惊讶,更多是感动。
超载的车辆缓缓驶入马大校园。经由入口处时,关卡处的照相功能自动启动,车窗外一阵强光闪过。有人笑言只是入口也要这般星光闪耀,早知应该盛装打扮的。车辆在夜色昏暗的马大校园里兜兜转转,然后在不知名的路口停下,往马大校园的“Food Village”里簇拥而去。
炒面姐老早坐在餐桌上等候我们了。为见一见在此就读的高中同窗,难怪她会建议把大伙儿来这里。一行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般,感叹马大校园的广大,然后再感叹我校的某些设施方面的不足之处。接下来的情况,自然只有这两件事反复更换,吃——笑——吃——笑。要么再上一个等级:狂吃——爆笑——狂吃——爆笑。
果然,和这群人一块用餐,单是爆笑就已经够我饱一顿了。毕竟,在异地里独自历经了将近整日因为迷路而感到的失慌与惊吓之后,难得还能听见那些熟悉的人们的问候和关心,所有的疲惫与难过都烟消云散,莫名好心安。突然明白,有些意外和惊喜收获,只有在自己勇敢豁出去之后才会一件一件在妳眼前铺陈开来。
我们都曾孤独,但不会寂寞。
在离乡背井的迷惘中,我仍力图填补生活上的空虚,在失落中证实存在的虚无。基础班来到最后一个学期,一些事情的开始反倒都有着结束的意味了。这些年里,我早已习惯流浪于开始与结束之间,反而永无止境地持续才叫人可怕。
唉,我也懒得去跟谁阐述相逢与告别这些道理了。只是每当感到活着的不易和珍贵时,总会停下脚步去看看,那些走的过的美丽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