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18日星期五

九月琥珀之死

九月的降临并没有预期那样的哀伤,也没有预期那样的快乐。九月刚刚结束了最后一个呈堂,我却连喘气的间隙也没有,就要开始一些修补和散后的工作。讲师的高要求还不被满足,一些人直接重新做过一个全新的呈堂板;各种传闻消息不胫而走。谁会躲在门后捂嘴窃笑谁会蹲在角落里默默哭泣。分数就只是刚刚好卡在过关的边界。过关就好了。千钧一发算不算平安。如果不是平安,会不会就直接这样跳下去。但是身上的羁绊与眷恋那么多。又怎么可能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同时失去了一些坚决笃定的能力。被问起为什么如此沉默如此固步自封。其实真的也没什么,我只是在必要的时刻才说必要的话而已。习惯把心事排列成文字的人,很多时候都是安静的,并不意味丧失了言语的能力。奈何我现在所身在的领域所处的高度,是必须拥有聒噪与驳斥的能力。
 
 

寝室厕所因为水管爆漏的缘故,维修期间整整一个月都寄宿在舍友的房间里。偌大的房里横竖置满了七个女孩的床。毕竟彼此生活作息不相同,一些夜归一些彻夜不归,深夜里房门开开关关,走廊上的灯光断断续续地直直照进来,好多时候我只能浅眠。迷蒙之中,一种寄居他人的酸涩鼓噪于心底。

厕所完全修好后的早晨,我坐在地上收拾一大堆撒落的清洁用品。看我拎着瓶瓶罐罐来回穿梭,飞笑说妳为何拥有那么多法宝。是啊,我也不明白。我们每个人明明只有一副身躯,却为何需要那么多清洁用品,牙膏、洗脸霜、洗发精、沐浴露、润发剂……也是这是一种基本的生存需求,就像人类需要空气才能呼吸,需要呼吸才能生存那样。完全没有质疑的需要。
读了一大堆历史建筑的资料,哥德式巴洛克式罗马式。那些古建筑建了又倒倒了又建,千年的屹立不倒不是神话,更像是一些技巧性地的设计与环境的应变。被记载下来名垂千古的建筑很多,然而被遗忘甚至化成一堆废墟的无名建筑也很多。像是走路时不小心踩死的一只虫子,再也不会有人想起它。跑去看了物理学家史提芬霍金的前妻洁恩女士写下的回忆录改编成的传记电影《爱的万物论》。尽管男女主角在戏里爱得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现实里的男女主角却早已不再双栖双宿,各奔彼此的下一个春天去。又重听了一遍Thirteen Sense的歌,一些歌不知为什么了搁置久了再听感觉却不一样了。所有这些,都是九月里叫我有些小小感伤的事情。

适应了日夜颠倒,更想要的是原地不动。但时钟转了一圈就会又再转一圈。日子持续推着我前行。水盆里的水会被排水口吸走,垃圾桶的垃圾会被垃圾车带走,不走的都会被时间巨轮狠狠碾过,剩下糜烂与腐朽。

九月是我十九岁琥珀里的死亡。其实也只不过像是一只蚂蚁掉进麦芽糖里,被裹住的死亡而已。


2015年9月13日星期日

左撇子右撇子

洗净手,镜子里的少女,睁着眼睛。那张睡眠障碍的脸孔上, 左边的单眼皮褶皱,短暂伪装成不自然的双眼皮——我明明记得我的双眼是不均称的,左边单眼皮,眼眶较小;右边双眼皮,眼眶较大。一副脸孔被分裂成左右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无神与有神。

是不是我贯用左半身的缘故,所有的疲惫都显示在左脸庞上了。吃饭用左手,刷牙用左手,梳头用左手,打球用左手,骑车左脚先起步……除了提笔写字用右手之外,填色、书法、涂改一律用左手。
小时候学习握笔写字,父亲大大的右手抓着我小小的右手,在纸上写下歪歪斜斜的笔划。我却总是偏执地惯用左手提笔,真正原因是什么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每次在家写作业,父亲突然站在身后督促我学习的时候,我就本能地赶紧换右手握笔。一直这样反复替换,任由笔身游走在双手间,结果他终究还是察觉到我的不妥。教了很多次骂了很多次打了很多次,总算把我惯用左手的习惯矫正过来。

其实我真的很不明白父亲,为何他不容许自己的孩子变成左撇子?仅仅是因为主宰这个世界右撇子占较多数,担心自己的孩子变成难以归类的一群而遭到排斥?还是希望把孩子塑造成左脑思维者?

所谓左脑思维者,支配的是右半身。因此在语言、理性与分析问题上,占较多优势。而右脑思维者,支配的是左半身,在理解、识别与情感上较占优势。所以结论是,父亲希望我们都成为理性的人,是这样吗?
当然直到现在,仅仅矫正过来的也只有握笔写字。其他的日常活动依旧用左手来完成,惯用左手的习性依旧持续至今。因为大家都习惯以哪一只手握笔来分辨左撇子与右撇子了,所以真没有多少人察觉到我其实也是个左撇子。

可能我只是一个左撇子世界里比较不寻常的左撇子;也是一个右撇子世界里比较不寻常的右撇子。

所以要说是双手并用吗?这说法似乎也挺合理。但惟有在弹琴与打字的时候,我那双习惯独立的左右手才会连并在一起完成工作。其他时刻,都各司其职。

我想每个人都有这样尝试过。左右手各拿着一支笔,用右手画一个规矩的正方形,左手画一个饱满的圆形,或相反。惯用哪只手不重要,只需要有个非常坚定的意志,这样就足够了。你可以肆意想象那些几何图形完好地在你脑海里。毕竟大脑可以控制神经线,神经线可以传递讯息。而身体是你的,你就是自己的上帝。

于是我靠着这样的意志下笔,尝试去妥协左和右的偏激。我以为我可以。可是下了笔之后我才发现,我画的图形丑陋不已,圆形不够圆,方形不够方。毕竟我不是上帝,我无法同时画出圆和方。不过即使是上帝,他的双手应该也没有空闲到在那里练习画图形吧。
因此我必须舍弃那样意念。对于双手并用的无限可能,对于我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的归类。也许有些事情不必忙着归类,而我需要做的,只是退居人群,用一种“那再也与我无关”的想法假装不去明白。反正这是一个右手便利的世界。

于是我就放弃那个左右手并用的涂鸦练习。不管后来哪只手比较重要,将来它们同样会有换上腕管综合症或是肌张力不全的可能。然后我会渐渐想起我是个右撇子,同时也是个左撇子这件事。

就用各自惯用的手。我们谁也不需要为妥协谁而矫正,因为我们谁都不是谁的主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