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27日星期四

随写。只想说说。

这时季的北国,应该是桃红杏白的暖春。而南方半岛,一些绿木却急着把细叶凋零。这里属热带雨林气候,尽管每年十月至次年三月为雨季。可现在二月已来到尾声,仍不见一丝甘霖降临。艳阳燠热的威力仍无止境地扩长,再飙高温,势必把大地上所有的万物都灼干。水源短缺的危机开始传起,却不见人们有半点的醒觉意识。
 
想起去年遭到雷暴雨毫无羁束践踏的年末。那时雨水泛滥成灾,放学回家常常得卯足全力一路狂奔,以避开迎面而来的雨点。步伐飞快的鞋跟串起的魔晶水珠,还有头顶上被狂风吹得啪啪作响的雨伞,如今都叫人渴望不已。
究竟何时,才能听见下雨的声音?

《致她们》已正式完稿。是的,这也意味着那些在子夜时分对着屏幕敲敲打打的日子也结束。为此,心里居然感到有些不舍。毕竟创作是需要全心投入的事情,必须把自己抛开,才能更好地与故事里的人物对话。甚至会觉得,生活好似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现实里的日常生活,一半是小说里所描述的生活。每天在这两个不同的空间来回游走,多多少少也会变得神智不清。
 
屡写屡败,屡败屡写。有时候文思全涌,一坐下来就可以写上好几个小时,几千个字,有时候对着电脑干瞪眼了大半天仍然毫无头绪。小说里的情节,都是我的故事,我的回忆。或许,我本来就应该把它们都写下,毕竟往后还得经历万千,而那时一切已经复杂得叫人再也无法还原它们原有的模样。剩下的,也只有记载在稿纸上,已逝去的从前所留下的零散残骸。
稿子完成,笔电也因操劳过度开始问题百出。也许经不住指腹许久以来的按压敲打,当初的崭新与弹性也逐渐褪去,于是故障与残旧开始渗入。
我是这样的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安静内向,内心却是个狂热份子。虽然朋友很多,但总也有独处的时候。听到某个朋友说过:“我常常看见妳一个人在校园里独来独往,一脸寂落惆怅的样子。”

讶然。
只能说,对任何人我常常都存有防戒。不轻易相信别人,更不喜欢依赖人。所以,常常把自己搞到遍体鳞伤然后拖着一副破身子在疾风里冲刺。
忙碌的大学生活,依然尝试为前途作些什么计划,确定本身的立场,以及搜索思考生命的价值。但是,当所有精神上物质上可能面临的挑战压逼铺天盖地袭来,又得如何去克服它们?有时候充满信心往前,滋味却是患得患失。现实世界落得破碎支离,虚幻故事也模糊不清。  
                                        
子留下深浅各异的滋味;纵然有过美好的夜晚,也已被带到岁月长廊的尽头,只剩下幻影和烟雨慰籍灵魂的忧伤。心事在岁月里累积,累积成一座庞大的迷宫——别人无法走入,而自己也无法走出的死城。

2014年2月25日星期二

噢,诗人

噢,
为何我发上的黑
再也不能
那个无灯的少年迷

噢,
为何当我对着镜
检视自己
镜子里始终空无一

噢,
是否只有在我死
才能在
实践仅有的千年一

噢,
至今唯一相同的
们的身
尝到了寂寞和寒

噢,
我的文字早已剥
谁可曾知
们可是待垦的青

 噢,
真羡慕
在世俗明枪暗箭的重围
仍然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乌托
独来,独
 

 

2014年2月20日星期四

随写。生活艰辛我依然安好。

对于离乡背井的游子们,有很多都是带着他们对探索外面世界未知的向往出发的。希望自己在独自冒险闯荡的时候,世界会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在另一处的天空下,印证他们的想像与期盼。

可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般的福气。
我总是那么贸然冲动,什么也不加以考虑地就立下一个决定。前途规划也好,感情方面也好。自认为适应能力强抗压能力强,结果大难从前却是最狼狈的那位。原来,转系手续没有我想像中那么顺利,接下来的新课程也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简单。当然值得庆幸的是,我可以向那些之前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物理说再见永别了。文科固然比理科来得轻松,只不过每天都有一大堆的美术作业,画画啦剪纸啦设计啦等等。几乎每天都要贪着夜的黑埋头苦干不睡,然后又得在破晓之前摸着清晨的黑起身上课去。

在这样下去,真的不知道自己学期末的时候会变得怎样。毕竟,不是没个人都可以一直承受这种睡眠时间上的“自我突破”。
拿到新的课程表时,已是开学后的第五个星期,班上的同学们都已经相熟了,都已经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了。而我呢,明知道人家已经关闭心扉却还时要厚着脸皮硬硬挤进来,主动向那些陌生人开口搭讪。人家肯回应你,哪怕只是几句客套话就没有下文,也已经可以捂住嘴偷笑暗自庆幸了。毕竟这是一种暗示,暗示妳基本礼貌上她已经尽了自身最大的极限,接下来就不要再主动靠向我这里,我并没有打算要和妳这个陌生人展开友谊的意思。
说真的,要不是为了那些组别活动还有一大堆的assignment,要我低声下气向那些冷眼献殷勤,把热脸贴向那些冷屁股,我是真的万般不愿啊。有谁知道,这种为五斗米折腰委屈求全背后的幸酸啊。
没办法,在陌生环境里所受尽的委屈,所尝尽的苦头,都只能通过电话向母亲倾诉了。毕竟也只有亲情,才是会一直永远待在妳身边,支持妳的人。无论将来妳怎样了,家人对妳的真情是永不改变,一如当初的。

坚持下去,妳要坚持下去。

 
曾经喜欢过一个男孩。
我和他其实之间根本没有缘分,全靠我厚着脸皮死撑。唉,又是厚脸皮。撇开文学,彼此之间能说得上是共同点的东西其实少得可怜。浪漫的邂逅落幕之后,各自礼貌性地行个礼握个手下台之后就不再有任何瓜葛。是的,现在我过得怎样,是幸福还是辛苦对他来说都无关。而他现在又过得如何,对我来说也是无关。反正我们也只是偶然相遇。
那时还说喜欢他,说不能没有他。可是自己到底有没有想过,妳把一个人看的如此重要至极,要死要活的。人家也会一样这样看待妳吗?没有。
算了吧,人生很多事本来就是徒劳的。
在面子书上看过一篇短文,句句对我来说到中肯到爆,全都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当妳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妳会很自然地将所有事情都已对方为主;他喜欢的事,妳都会拼尽全力去做,他不喜欢的事,妳绝不会触及。比起家人的朋友,他彷佛更重要。就算是理想或自由,也再没所谓。是的,那时你是这么想的。
 
只要是他,妳愿意追随到天涯海角,妳愿意去做任何他想妳做的事情。妳如此虔诚,其实只是害怕错失这个喜欢的人,怕这一段并不牢固的关系,会无疾而终;怕有一天他会突然放开自己;于是尽可能去讨好对方、不敢错过任何一点可以亲近他的机会,妳太留意他的皱眉或叹气,太在乎他的沉默与迟钝。
然后渐渐的,他的好与不好都被妳一点点放大,妳会记住他曾经给妳的一点温柔,为他一句有心或无意的说话想得太多,为他某一次的没有回复而过分消沉,却又继续留神他的在线时间,想像他又是不是故意要疏远或折磨自己。
在伟大的他前面,自己是有多么地卑微。但其实,妳只是过度地将他的一切放大,同时又过度忽视真正的自己。本来拥有的自尊、优点、骄傲和快乐,在他跟前都不值一提。

可是妳怎么就忘了呢?在认识他之前,他在妳眼中也只不过是一个陌路人。没有他的时候,妳也还不是一样快乐自在地生活,一样有疼惜妳和爱护妳的人。
虽然说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会失去自己,可是并不是一切的自我都失去。最起码,妳还可以在对方的眼中,看得见自己的笑容,两人能够自我相互融,而不是每天只能追着那个人的背影偷望。”
我没对你说过,我喜欢本杰明在流放生涯中所记下的世界印象: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不抱任何希望去爱那个人。
如果我能够不抱任何奢望,不在乎我在你的生活里是否占有一席位置,不期望我在你的心里是否挥之不去,不希望我所做的一切是否给你带来一些感动或震撼什么的。那么想必我们彼此相处时一定是很快乐的。
至少值得我庆幸的是,我们还能以好朋友的名义继续下去,好聚好散。说不定哪天当他也有了喜欢的人时候,他才会了解到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有多幸福,同时也有多痛苦。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为了成全满足别人,总是习惯把所有幸苦所有麻烦往自己身上扛。所以不卑不亢,对我来说是一件多么遥不可及的事。对任何事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委屈自己,也不会得罪或伤害别人。能够在保留自我的稜角同时,又能为其他人的圆润安逸地活着。

没有人的成长青春是快乐的。当然,也没有人的人生低潮是永不尽的。

 
如今,身边朋友的桃花一个个都已经盛开绽放了,而且艳丽得很,而我的感情仍处于空窗期。有人问我,妳到现在仍然一个人,是不是因为他?
 
不是。等待,在爱情里固然是一种最美的姿态。可是不是每个人说等就能等的。有的人是因为坚持相信自己的选择,有的人是因为等着等着,原本等着的没来,可是出现了比等着的还要更好的。

可我两者都不是。当然不是因为对他还有一丝眷恋,也不是因为受过伤而害怕往前。只是比较享受,当下自由自在的单身。 

所以情人节那天自然也没有什么期待。只不过因为又是元宵节,爱心疯人院里单身的室友们,嫌大家因为都是单身,所以没有一丝节庆的气氛可言,哪怕是人家约会去凑凑热闹也好。于是,我就提议:“我们来抛柑吧”。当然,不是真正大老远跑到海边还是湖边什么的抛柑啦,而是在自个儿的宿舍里抛柑。

或许你们会好奇,在宿舍里怎么抛柑啊?呵呵,这就是咱们爱心疯人院的厉害自处啦。春节时吃不完的柑,丢掉又可惜。于是各自都从家里带了一些柑来在此“解决”。两层楼的宿舍的底楼地板上,置放了一个盛了水的桶,然后再将柑从二楼,将手伸出栏杆外任由柑以自由落体的方式抛下去。“哗啦噼啪!”柑跌入水里溅起的水花与水声还真是壮观悦耳。由于在冰箱也放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关系,那些柑都变得坚硬冰冷无比。从高楼丢下去时还挺耐摔的,只不过经我们这群人摔了几次之后,还是逃不过粉身碎骨的下场。

从小就被灌输不要浪费粮食的教育,不想好好一粒粒柑就这样被糟蹋掉,可心里却还意未犹尽。因此我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将那里已“粉身碎骨”的柑“再循环”!好在它只是里面的果肉碎掉,外皮只是裂开了一个口子,补一补还能用。将果肉取出,再把废纸团啦塑胶袋的塞进去,然后用胶纸和橡皮筋把裂开的柑皮粘合。一粒完美的柑就出炉啦!
 
嗯,看来我们爱心疯人院都具有成为黑心商家的底子。
 
 
于是五个女孩,单身没人约又无聊透顶的女孩们,就这样抛柑抛得不亦乐乎。桑还有素抛一次就中,而琪试了好几回仍然不见半点成绩。结果她还真的是烦恼如此百发百不中,是不是就意味着这辈子都注定单身,当尼姑去了?还好,最后一次她终于丢中了。嗯,也庆幸她用不着单身一辈子,呵呵。

这是我有史以来过得最快乐的元宵节。时光静好,岁月悠长,未来的元宵节,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渡过,我还是会忆起那些年爱心疯人院里,大家一起抛柑的日子。

2014年2月8日星期六

初九天公诞


 
甲午正月初九凌晨。
彷佛天只是黑了下来,白昼还未退去黑夜还未降临。数十户人家的灯火从窗门流泄,炮竹烟花此起彼落,此刻的大地还是醒着的。我自忖是个有幸目睹参与的福建后辈,怀着离乡前夕月光的最后一道余霜,看着百姓们如何以注入了全副心灵的祭典,向天界最高神祗敬以万二分的尊崇。

天公生大过年。是的,对于福建人而言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日子,比庆祝新年元旦有过之而无不及。所谓“天公”,就是意指主宰宇宙间最高的神——玉皇大帝。由于祂的地位至为尊贵,所以当人们祭拜天公时,也极为慎重。

咱们家的祭拜天公的地点是在庭院里正对着大门的那块空地,而且往年不改。将饭桌抬到那里,就算是祭祀用的“顶桌”了。然后把八仙图西系在桌前,天公炉放在桌前端,炉两旁则是烛台和鲜花,炉前则放三个茶杯和酒杯(先敬茶后敬酒),再摆放五果(柑、柚、黄梨、桔子、佛手果)六斋(发菜、香菇、木耳、腐竹、粉丝及金针菜)。供品则是以五牲为主:烧猪、烧鸡、鸭、鱼及海参。糕粿则为年糕、糯米糕、发糕为主,越多越好。神桌两旁各绑上有叶子与根茎的甘蔗。

待所有供品都已摆上,吉时一到就由父亲点烛焚龙香,行三跪九叩大礼拜请玉皇大帝及天兵天将莅临,然后在打杯,有胜杯酒证明一众神明已降临。这也意味着,祭祀已开始了。

整个祭拜过程,前后分开敬茶斟酒三次。最后,把所有天公金莲花灯等神料作为引火品,待火越旺时就把甘蔗也一并扔进火堆里,一切完全化烬后祭祀方算完毕。祭祀完毕,还未收桌前,母亲总要我们每个人拿起供桌上的红鸡蛋,将壳剥开后吃掉,意味着除旧迎新。
那些天公金莲花灯的制作过程挺沉长又耗力的。折折翻翻,待完成时还得用线将天公金圈成一个圆形,叠叠层层的样子,真有点像金光灿灿的太阳。尽管过程是如此繁杂,可是化灰的那一刻却又是如此的短暂。就像人生里一些事,本来就是徒劳的。

想起昔日逢初九凌晨,总是在美梦中被叫起祭拜。撑着惺忪的眼皮,按照父母的指示跪在供桌前焚香叩拜。合十膜拜中,就不由自主地合上眼睛,嘴里呢喃的那些祈愿也慢慢从小声到无声。这时手中握着的香头就会莫名落灰下来,像是神灵的一种呼唤:别在祭拜途中睡着。香灰掉在裸露的肌肤上,灼痛感像股电流般传遍全身。于是,整个人便从瞌睡中惊醒。一直到了祭祀完毕,重新返回被窝里时仍是醒着的。结果隔天上学差点睡不醒,严重缺眠。

随着年龄的增长,夜也就显得更漫长。即使夜幕已一片月明星稀了,仍能精神百倍地来回穿梭于厅堂间,帮助父母把一盘盘的供品捧到屋外的供桌上,然后看着祭坛上的烛火随风乱窜,在祭神的夜里牺牲了自己,这是一种与神共逝的方式。
反而父母,随着光阴逐年老化的身子越来越耐不住夜的煎熬。在准备供品的当儿时已在频频打哈欠了,连点燃大龙香那只扇风的手也是晃得有一劲没一劲的。几乎花白了的头顶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迷离微黄。看来,他们真的老了。

初九的夜太美,尽管再疲倦,总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改自萧敬腾《王妃》

家园的夜晚弥漫着浓浓的情绪,星空张开双臂抱我,微寒而熟悉。午夜开始缓缓吹起无力的冷风,屋里灯下那些忙祭祀的人,大概不晓得他们本身对于这万物间的存在意义。

临睡之际,我从窗边见到一颗飞向东方流星,可能只是烟花也说不定,穿过层层云端,滑向宇宙。

或许,我是应该许个愿的。

2014年2月3日星期一

随写。春假里的那些事。

今年的春节对我而言,过得特别地有年味儿。也许是因为外地游子身份的关系吧。乘搭大年除夕早晨的班机,有幸在万里高空上亲眼见过了日出的变化,还有万道流银似的旭日金光将片片云海染红的那瞬间。返乡的第一个早晨,就有那么多的震慑与惊叹迎接我。

回到槟城老家,正好赶上年祭祖。整间家是被装饰点缀过了,正门上方早已挂上了红彩,两旁的对联贴得正正经经,满桌的供品摆得整整齐齐。烧香的父母不息地燃香、跪拜、穿插于厅堂之间。屋内弥漫着一股飘散不去的香烛气味,浓烈地熏灼了祭祀人的心。烛香烟缕之中,儿时那些过年的回忆又浮上了心头。

祭祖仪式在咱家极为隆重,是父辈那里流传下来的除夕习俗。供品大半都是水果和年菜,以高碗盛着,桌子中央摆上三牲(烧鸡、烧肉、烧鸭)。再按灵位设杯箸,以茶代酒。往年祭祖,我都是被分配已排设杯箸的工作。因此对这个环节也比较了解。那些杯箸朝着同个方向,杯子茶匙筷子,依此次序一字排开以来。而供桌下方,一堆堆折好的纸元宝,还有纸衣纸鞋,都是待祭祖仪式完毕后拿去屋外焚烧,好寄给在天之灵的祖先们。
 

撒落在祭坛上的昨日香火,教人看了还是那么热血。祭祀者与被祭祀者都具双重性的意义;崇拜与被崇拜,许愿与施愿。按照父母的指示跪在祖宗牌位前焚香叩头,念念有词的嘴里,所祈求的又岂止是风调雨顺,合家平安。
我相信虔诚的膜拜能感动命运。膜拜的人们,将会虔诚到底。


新年期间,最叫我期待的莫过于游庙会了。

没有了平日的车水马龙,走在被布置得美轮美奂的古迹街道上,一路可以感受得到锣鼓咚锵,人声鼎沸的繁华喧闹。长长的人流,像是在追求什么伟大的梦想,潮着中央舞台的方向簇拥而去。时不时还可以望见路边一些摆卖古玩意儿,民间小吃的摊子,尝试召唤那些怀旧的心。

依据主办单位派发的小册子上的路线图,来到一座座平日里深锁不对外开放的古迹建筑,仍觉得新奇。人群中竖立的祭坛,隐约中还能嗅到那种寺庙里特有的香火气味,还有无数个佛像前下跪俯首的身影。当年祖辈的信仰,在后辈眼里都成了一道绚丽的景观。

犹如置身于海外人的历史剧场,耳边回荡起一波波异乡老人嘎哑的歌声,沧桑颠沛,沉静静地卷入黑色的政治风沙中。一座座早年乡贤宗亲为助同乡谋取福利而创立的会馆与祠堂。这一立,便是三十年,再立便是一百五十年;从早期华人移民南洋史,到大马独立至今,背景仍然是一片苍白。


一扇扇虚掩的门窗背后,南渡老人探出头来,观望街上人潮在他们曾经奔踏过的岔路上,载歌载舞。长期紧闭的门扉,流失了的岁月不计其数。如今面对数百人游街欢腾的景象,他们的眼眸里无不投射出一片怯生生,近于惊慌的神情。

各个来自不同姓氏不同血缘的人们,彷佛是被一种民族的力量,一种精神毅力的感召逼真的演绎出来。在强大的经济力量中装扮游行队伍,穿着全套华丽的传统服装,抑或为应时代变革而改良的传统服装,把过去与现在结合为一。

中央台下方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潮,座无虚席。一些观望角度较好的位置,都预先被主办当局给隔起来,好让一众有头有脸的贵宾莅临现场时用不着在一片人海中挤出一条道来。而那些小市民,只能透过隔板间隙,抑或距离舞台较远的空地,你推我挤地观赏舞台上的表演。

庙会的举办是为文化传承,本应和政治扯不上关系,结果还是扯上了。


姓氏馆。

咱们一家大小穿梭于一面又一面展示板前,眨巴着眼睛尝试在密密麻麻的方块字里搜出那个字体——吴。

只要是谁找到了,就会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叫嚷着全家来到那副展示板前,口若悬河地解说起来。“原来吴氏在百家姓排行榜中占第十位啊!”“吴氏起源于春秋时代!”“吴姓的堂号为延凌!”

那一瞬间,内心底居然会为自己的姓吴氏产生短暂的骄傲。

其实姓氏只是标志一个人家族系统的血缘符号,也是进行社交时的首要条件之一。追宗溯源,就能把自己和历史文化联结起来。这,无疑是一个神秘而又扣人心弦的寻根隧道。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欣喜于看着父亲说起自家姓氏有多广泛有多优秀时的自豪神情。那是一个男人,对自己的祖辈所怀有的崇敬与感恩啊。
华夏儿女虽是占世界人口之最的名族,在南洋千岛却遭受被同化的生存之道,抑或被换根的诱惑。于是去国怀乡,身上仅存的祖辈姓氏与民族肤色便很自然地成了异土扎根的重要旋律。

【异乡已唤作故乡,北方的原乡早已淡忘,早已淡忘。


后记:

有多久咱们三兄妹没合照了。
大年初一的海边,冷清无人。脚下是渐渐汹涌涨潮的海浪,不停歇地潮起浪落彷佛预示着永不灭的生命力和信仰。身后几幢拔地而起的高楼,在它高大的阴影我们得片刻荫凉。接受着海风的抚慰,精神为之一振,脸上那些终日紧皱的眉毛也化开了。

提出拍照的主意是我,应该说是嚷着拍照,呵呵。本来从一个人的镜头,变成两个人的镜头,我和姐姐。两个女孩背对着镜头,勾肩搭背胡乱摆姿势地让母亲照了一阵子之后,老哥的突然加入让镜头也整添了一丝亲情特有的温暖气息。
还记得那一年的沙滩上,稚嫩的我们恰巧也摆了这么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