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以前曾经迷恋某个摇滚乐团迷恋得无可救药。抹着烟熏妆的主唱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内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歌唱,房间外像是有人随意开枪扫射,他唱一个节拍房间墙壁上就多一个弹孔。然而他本身毫发无损,他只是不断地唱,不断地傲慢且狂暴地弹奏他的吉他。当时的我知道那里面一定有一个隐喻。人生隐喻或是什么之类的东西。但当时的我可能出于一种直觉的排斥。有一阵子听到那首歌的前奏就会陷入某种莫名不定的情绪轮回。
当然很久过去之后我还是没从那样的情绪轮回里完全解脱出来。只是这种情绪轮回,在若干年的时光里已经被另一个乐团的歌声所净化,稀释。
那是一个排斥浮华,拒绝名望,不吸毒不闹事的英伦绅士乐团;让人相信即使是世上最狠最硬的心,也能被他们正能量爆表旋律所感化。他们绝对称得上真正的流行音乐的心灵捕手——Coldplay.
他们以英式摇滚的温情致极,创造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梦境。梦里有覆满彩色手绘图案的乐器,五彩斑斓的舞台灯光与布景,晃悠的奏乐姿势,即兴跳起的舞步,真情感情的十足投入,台下人声鼎沸的观众席,一只只高举的手环映出的光线交融,把现场晕染得五光十色……
好像是欢迎来到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只要点开音乐,伤痛啦挫败啦死去之类的都可以飘起来了,妳再也沒有任何的忧伤。
如此缤纷迷幻的梦,谁都不愿意醒过来。
因为某个机缘在Youtube看了《Paradise》的MV深深被震撼以后,我开始听Coldplay。不管是在做着什么样的事情,听着他们的歌都能觉得自己特别幸福。如果真有一天世界毁灭,我愿意戴着耳机死去。
无论是《Yellow》里在黎明时分的沙滩上穿着雨衣浅吟低唱的假音;还是《The Scientist》里魔术般的倒带播放效果;《Fix You》里伦敦街头微醺的灯光下一路奔跑的不羁;《Vila di Vida》里革命性的歌词伴着异常激昂哼唱西班牙式的生命万岁;《Paradise》里那只在荒无人烟的笔直公路上骑着独轮前行的大象;《A Sky Full
of Stars》里面背着大鼓提着一把吉他在大街上随意行走一个拐弯的即兴演出;《Every Teardrop is a Waterfall》作为日本励志电影《宇宙兄弟》的主题曲亢奋的旋律让人对追梦这回事蠢蠢欲动;《Hymn for the Weekend》印度恒河岸边烟花四射和着满身油彩高声歌唱;《Up & Up》里具有深沉含义的奇幻视觉画面……
每一幕每一段每一句,Coldplay的作品都让人无法不感到某种震人心魄的张力,在丰满的氛围中依然能够一马当先的特色。
有一个黄昏我在学校邻近的西药店里逗留。那时正处在人生低潮期。和某个朋友关系闹得很僵,学业上又碰钉子。正在绝望边徘徊,店里的音响就恰好传来‘Cause you’re a sky——Cause you’re a sky full of stars——’当下正能量爆表的旋律和瞬间崩塌的负面情绪,混合得让我禁不住迷恋那个空间的气味。生活里常有的诸事不顺和跌宕起伏,总是让人感觉想哭,所以我就听歌。音乐是情绪的中和剂,吞下咽喉,内心的躁动终于缓和下来,沉寂只为了不再悲伤。
他们的歌积极向上,词曲间满载逆境的坚强和倔强的光芒,更不会刻意去渲染情伤颓圮种种无病呻吟。能够听他们的歌,稀释我的寂寞与孤单,对我而言已经很足够了很足够了。毕竟我已经过了花季少女的年龄,而对于“爱”的触媒,则是再不爱了,再不了。能够触动我的已经不是天长地久至死不渝,那些只会泛滥成一种伤。
加油,妳根本不该被推倒的。
即使那么多年以后我仍觉得他们就是某个让我感觉快乐的原始图腾之一沒有错。不管他们以后会走向何处,但至少这个乐团并没有讨好任何人的企图,它是一个坚持自我,忠于自身生命的苦乐印记。我还可以像他们那样在所不惜为了一个什么而如此下去吗。
在那些有他们音乐相伴的场合里我内心总是充满激荡,好像知道了那么一些什么。确切是什么我不知道。但终有一种黏着物质使我非把他们留下來不可。他们非留下来不可了。可能有点类似黏在鞋底紋路里的口香糖。我就是那口香糖。他们走路。我便沾了去多沙。为了能够继续听到他们的音乐,不管生活再糟糕还是负能量超标,我想办法继续呼吸、想办法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