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21日星期三

写Coldplay——桀骜不驯的英伦范儿

十八岁以前曾经迷恋某个摇滚乐团迷恋得无可救药。抹着烟熏妆的主唱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内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歌唱,房间外像是有人随意开枪扫射,他唱一个节拍房间墙壁上就多一个弹孔。然而他本身毫发无损,他只是不断地唱,不断地傲慢且狂暴地弹奏他的吉他。当时的我知道那里面一定有一个隐喻。人生隐喻或是什么之类的东西。但当时的我可能出于一种直觉的排斥。有一阵子听到那首歌的前奏就会陷入某种莫名不定的情绪轮回。

当然很久过去之后我还是没从那样的情绪轮回里完全解脱出来。只是这种情绪轮回,在若干年的时光里已经被另一个乐团的歌声所净化,稀释。

那是一个排斥浮华,拒绝名望,不吸毒不闹事的英伦绅士乐团;让人相信即使是世上最狠最硬的心,也能被他们正能量爆表旋律所感化。他们绝对称得上真正的流行音乐的心灵捕手——Coldplay.



他们以英式摇滚的温情致极,创造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梦境。梦里有覆满彩色手绘图案的乐器,五彩斑斓的舞台灯光与布景,晃悠的奏乐姿势,即兴跳起的舞步,真情感情的十足投入,台下人声鼎沸的观众席,一只只高举的手环映出的光线交融,把现场晕染得五光十色……

好像是欢迎来到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只要点开音乐,伤痛啦挫败啦死去之类的都可以飘起来了,妳再也沒有任何的忧伤。


如此缤纷迷幻的梦,谁都不愿意醒过来。


因为某个机缘在Youtube看了《Paradise》的MV深深被震撼以后,我开始听Coldplay。不管是在做着什么样的事情,听着他们的歌都能觉得自己特别幸福。如果真有一天世界毁灭,我愿意戴着耳机死去。

无论是《Yellow》里在黎明时分的沙滩上穿着雨衣浅吟低唱的假音;还是《The Scientist》里魔术般的倒带播放效果;《Fix You》里伦敦街头微醺的灯光下一路奔跑的不羁;《Vila di Vida》里革命性的歌词伴着异常激昂哼唱西班牙式的生命万岁;《Paradise》里那只在荒无人烟的笔直公路上骑着独轮前行的大象;A Sky Full of Stars》里面背着大鼓提着一把吉他在大街上随意行走一个拐弯的即兴演出;《Every Teardrop is a Waterfall》作为日本励志电影《宇宙兄弟》的主题曲亢奋的旋律让人对追梦这回事蠢蠢欲动;《Hymn for the Weekend印度恒河岸边烟花四射和着满身油彩高声歌唱;《Up & Up》里具有深沉含义的奇幻视觉画面……

每一幕每一段每一句,Coldplay的作品都让人无法不感到某种震人心魄的张力,在丰满的氛围中依然能够一马当先的特色。


有一个黄昏我在学校邻近的西药店里逗留。那时正处在人生低潮期。和某个朋友关系闹得很僵,学业上又碰钉子。正在绝望边徘徊,店里的音响就恰好传来‘Cause youre a sky——Cause youre a sky full of stars——’当下正能量爆表的旋律和瞬间崩塌的负面情绪,混合得让我禁不住迷恋那个空间的气味。生活里常有的诸事不顺和跌宕起伏,总是让人感觉想哭,所以我就听。音乐是情绪的中和剂,吞下咽喉,内心的躁动终于缓和下来,沉寂只为了不再悲伤。

他们的歌积极向上,词曲间满载逆境的坚强和倔强的光芒,更不会刻意去渲染情伤颓圮种种无病呻吟。能够听他们的歌,稀释我的寂寞与孤单,对我而言已经很足够了很足够了。毕竟我已经过了花季少女的年龄,而对于“爱”的触媒,则是再不爱了,再不了。能够触动我的已经不是天长地久至死不渝,那些只会泛滥成一种伤。

加油,妳根本不该被推倒的。


即使那么多年以后我仍觉得他们就是某个让我感觉快乐的原始图腾之一沒有错。不管他们以后会走向何处,但至少这个乐团并没有讨好任何人的企图,它是一个坚持自我,忠于自身生命的苦乐印记。我还可以像他们那样在所不惜为了一个什么而如此下去吗。

在那些有他们音乐相伴的场合里我内心总是充满激荡,好像知道了那么一些什么。确切是什么我不知道。但终有一种黏着物质使我非把他们留下來不可。他们非留下来不可了。可能有点类似黏在鞋底紋路里的口香糖。我就是那口香糖。他们走路。我便沾了去多沙。为了能够继续听到他们的音乐,不管生活再糟糕还是负能量超标,我想办法继续呼吸、想办法活下去。

2016年9月8日星期四

假设死是为了更好的生

   


     “你怎么不去死。叫鹌的少年说。

     我倒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反复思索对方口中的话。快速从那语调中读取所含的意义。不过那只是形势上读出来的句子,并没有容下感情的缝隙。
    
     “如果可以我想要一个理由。

    “那就不是该从我口中说出的话了。

     双方沉默。

 我的内在里一定存在着一种根本,令人彻底失望的东西。所以不管做任何事只会令人感觉无聊透顶,只是勉强贴在这个世界存活着,毫无贡献。我想一輩子大概都不会拥有那些煽情的口舌里他妈的你要幸福。

     一切好像都已经结束,硬生生被切断终止,没有再续的可能。我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由衷发自内心地感觉美好了。称作快乐的情感已经彻底从我体内离去。虽然表面上我看起来和一般人无异。但无论如何已经不能回到从前了。已经打开包装的商品不能退换,只能以现况过下去。不管自己赖以生存的全部都已经变了质。

      叫鹌的少年把手掌贴着脸颊,像在洗脸般慢慢摩擦着。

     “让活人来讨论死这种严肃的话题怎么说都有点过不去。

     “让死人来讨论生这种话题难道就过得去吗?

     “死人能说话吗?

     “能啊,只是你们活人听不见而已。除非你死了。

     “说得好像死了什么都好那样。

     如果我把自己不喜欢的事,不想做的事,不希望发生的事,全部尽可能地系统性排列出来。看着那列表,思考究竟有什么让自己不想活下去的理由,那内心应该还有一点点强迫自己无论怎样都要硬撑下去的动力吧。连死这种事情,都需要一个理由来成立存在性。生命不好浪费,白活白死都只会注定被唾弃。他们都会说哎呀你妈怀胎十月生下了你那些苦啊那些难啊你怎么可以这样那样什么的什么的。

      烦,真烦,心寒得发凉的烦。

      人们不知道从何处络绎不绝地来到这里。自动排队归位,依序搭上列车,等待被运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鬼地方。如此庞大的人数和列车存在于此地,不断输出不断涌入,以便维持生态链的平衡,避免人潮拥挤列车爆满。任何事情都一样,一旦超出负荷,自然就会爆炸,自行销毁。毕竟没有谁愿意拒绝承受极限以外的痛楚。

     “关于生存,量还是很有限呢。”叫鹌的少年说,对我微笑示意。

     “试想起来,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好好旅行过呢。带薪休假也留着还没用。或许去北欧朝圣一趟好像也不错。

     “不过像你这样孩子——”叫鹌的少年停顿了一会儿。“能干,又俐落,某些角度看来是有成一番大事的可能——生命就这样终结的话,是有点可惜。

      叫鹌的少年用另一种说法阐述“死”这个词。听起来仿佛就像死不是我个人意愿那般,而是被预设,安排好了的情节。生命终结——一切在末尾结束,再过去就没有路了。确实,反正我接下来的人生也已经没有前进的路。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何变成这样。但是要演变成这样结局的话,我想也是必然的。

我知道。叫鹌的少年说。他当然知道。

 车站响起发车铃。月台上的人潮持续向列车挪移,逐步填满车厢内的空挡。

差不多该走了呢。叫鹌的少年看着手表说。然后把口袋里的信封交给我。

你接下来的去留,我帮你列印在里面了。不过都只说明了最低限度的事。因为我想有些事情还是要靠你自己去理清,所有困惑到时候自然会明朗。说完,往月台前方的铁轨纵身跃下。

看到这里,我不禁惊呼一下,喉间有什么东西卡着声音发不出来。本能往前踏出一步低头使劲眺望,铁轨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如果可以真希望能和叫鹌的少年再待多一会儿。两个人慢慢花时间多谈一会儿(如果我们都有时间)。但他有他的存在目的必须实现。而且不用说,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我不知道的某处度过,由和我无关的事情所成立。


于是我只能舒口气,慢慢往后退,转身往驶进后方另一条轨道的列车走进。余悸还在。与此同时我也知道,我有了不得不做的事。

后记:
极度低落状态下完成的小说草稿。一如文章开头那句你怎么不去死。”那种愤俗厌世像是谁拖欠了你好几百万的语调。没有前后交代铺成,只是任性地随着思路的行走一路畅言挥洒的零碎文字。可能哪天灵感忽闪开窍的话会修改几下拿去当某某作品的前传还是序引之类的。


不会是炒冷饭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