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8日星期六

妳挥洒的城市日常

这是毕业以后妳在社会独自闯荡的第四个月。

每个早晨准时到公司报道,打开电脑继续赶绘设计图的毅力,和供料商洽谈事宜的强硬,敲打键盘估算报价单的专注,苦思冥想设计概念的压迫,赶着奔赴客户预约的焦虑,遵循客户要求不断改图的无奈,留意着老板的步伐以防其三不五时过来检查进度的紧绷,盯着公司大门想尽办法准时下班的疲惫感……

一天之内,妳必须承受着各种五味杂陈,而这些情绪,似乎没有宣泄的出口。

这些朝九晚五,听从指令,唯唯诺诺,卑躬屈膝,眼神涣散,没有自我,麻木心死的日子,都是妳挥洒这座城市日常风景的方式。妳察觉到其中的一些端倪,妳觉得妳的灵魂内里有什么崩塌碎了,初衷也熄灭了,妳觉得有必要退出停止这种日复一日无感的人生。但以妳单薄的个人之力,和庞大的现实,妳也无力改变些什么。

Socialization。社会化。妳正在被这个词碾轧,吞噬,消耗殆尽。

而后妳开始学着收起关于一些自己想法和情绪,不再常更新脸书状态和部落格,不再发帖絮絮叨叨一堆琐碎日常,不再轻易向谁吐露妳的真实感受。妳把心底一堆无法排遣的情绪折叠收好,等待着像马桶唰啦一冲彻底疏通消散那样的畅快时刻。尽管这个时刻实现的机率微乎其微。妳毅然收起锋芒趋向平庸,化作最不起眼的尘埃沉入混沌的人海里去,随波逐流。

或许沉默是抵抗这个喧嚣世界最好的方式,也是最靠牢的自我保护。

每天下班以后瘫倒在地,再也无力做别的任何一件事。某些时刻妳一度以为自己死了,然而意识仍然醒着,呼吸依旧规律,心跳持续波动。妳蹒跚爬起身子,机械式咀嚼进食。毕竟即使心跳再也无法炽热,也要填饱这副皮囊。毕竟如此卖命工作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三餐裹温饱吗?不论周遭生活再糟糕,善待自己仍是必要。这是妳唯一可以心无旁骛做的事了。

求学时期所认知的价值观不断在崩坏,也不断在组建重塑。曾经妳真以为世界都是可以触及的「所有」,那种拿起来就能放进依据尺寸切割好的凹槽里的利落干脆,才发现很多事情不再只是单单“我以为”就能概括而论。偶尔妳想掉泪,想大喊,想捶胸顿脚,各种竭斯底里妳都在脑海里反复想了逐来遍——但妳没有,妳依旧是静静承受这些。

是啊,妳怎么能倒下。妳身后空无一物啊。妳只能姑且想着:越过了崎岖山丘,地总会平坦,天总会亮吧。就像逃跑计划乐团里某句歌词唱到:一万次悲伤,依然会有dream。这是妳就业以后很常听的一首歌,妳很喜欢的一首歌。

只愿命运不会亏待那些努力撑起梦想的人。




2018年8月1日星期三

厌世之时


离开之后愈发想念S城。

是很有力道地那种想念。如今的妳真是糟透了,思绪总是被某种庞大的,碾碎的什么给捆住。尽管现实安稳衣食无忧,但内心总有个空洞。不管妳努力尝试做些什么将其搪塞灌满,然而每一次都于事无补,每一次都几近毁灭。

S城驻留的日子,说到底还是挺快乐的。像虚拟的土星有那么多碎小的石子乐意围着妳离心旋转。外宿求学的日子,寂寞和喧嚣的对比像是被行李箱隔层分类收纳好,必要时随手即得。有关无畏大学时代的一些回忆碎片则被分散珍藏起来——B栋校舍6楼、打工的西餐店、对街的公寓式宿舍。多年后当妳偶然把这座城市的地图不慎搞丢,路径也被遗忘干净时候,是否还能记得这里就是妳二十几岁那年停驻过的风景。

长年来回折返使得打包行李的功夫愈发天衣无缝。将异地的居所收裹成完整的核,抽空、折叠、带走。或许妳太习惯汰换自己的人生: 住了好几年的城市、喜欢了数年的人、堪之用物,所有这些,都将在未来持续日以继夜的航行中消逝。

然而最着迷的片段,还是那些转眼即逝的事物。

课业繁忙之时偶有的喘息片段,昙花一现般的无拘无束,又如沙子般自手中溃散溜去。就业以后妳必将面对作息规律,两点线往返职场和家庭。日子接连不断地被烦人的工作和雄心勃勃的事业心占满,生活轴心因此开始单纯而一无所有。如同入夜以后的巷弄和白日全然不同,恍若另一陌异次元。倘若生活过于安逸之时,人又开始显得不踏实起来。面对一堆想做的事,妳却无法实践。大概人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变得厌世起来的吧。

厌世之时,情感如何合理。

想起近期看过一部温馨又疗愈的日漫《大叔与猫》。故事里叫做福丸的丑猫在宠物店历经各种嫌恶和弃养以后,终于遇见愿意领养自己的人类。在主人怀里泪洒满地何等幸福的画面,让人实在感动暖心。以为自己不再被爱了,然而幸福敲门时候依然能够欢天喜地。如此自在的快乐很是让人感慨。我想,所有爱与被爱都只是一个循环过程。不管间中会有谁深陷其中,掏心掏肺、迟钝无感也罢,时间的长久将会决定一切吧。

毕竟快乐只是一种感觉,痛苦却饱含经验。再怎么快乐也罢,时过境迁以后都将被琐碎拖沓得模糊成一个点近乎全无,惟有经验伴随左右指引前行。



2018年4月24日星期二

何处归宿何处漂流

去了一趟大陆回来,2018就逝去了一个月。今年一月几乎都在漂流「吉隆坡-北京-天津-北京-吉隆坡」没完没了地行走,如同骆驼商队式的迁移。
是人生里经历过最寒冷的一年。打颤的唇齿,通红的掌心,发抖的四肢,不断重复经历。我甚至一度以为这样走着走着就会不小心在异国的街头失温死去。然而现在回想起,那却成了我最怀念的部分。至少这让我更清楚地知道该怎么温暖自己,比如一杯热饮,一件棉质寒衣,一室暖气,足矣。
在酒店的小房间醒来又睡睡了又醒的日子。清晨六点窗外已经露出明晃晃的鱼肚白,一整座仿佛亚特兰提斯般墓碑的灰色城市。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点阅当日的气象报告。手机屏幕不断显示着“-N℃”零下低温的字眼,以及步行过度而酸痛的脚踝,都让人没了走出室外的动力,只想重新钻进被窝里。
但还是实际地起身梳洗准备。一切就绪,挽起挂在玄关的羽绒外套往兜里塞了两袋暖宝贴。出门以前习惯性对着镜子拨弄额前刘海,今天的自己比起昨日的自己愈显憔悴了,大概是水土不服的关系吧。我只能姑且相信自己仍需要时间适应这里的气候。
队伍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谈心的人,尽管顶着学姐的头衔看起来好像什么都很擅长经验老道的样子。虽然这是跟团旅行,然而更多时候更像是个人旅行。不求什么相见恨晚的交情,我只求尽量不要给别人制造麻烦就已经很好了。偶尔被遗忘时候就一个人走路走到很远的地方。颐和园的万寿山。蓟州的渔阳古街。长城的北八楼。就随着自己想要的步伐和方向,和沿途风景熙攘人潮一起定格,那种感觉其实还是有些惬意的。
突然明白加比尔那句:“我喜欢一个人的旅行。”
一个人旅行意味着什么?有时候我怀疑如果在这个陌生国度意外死去也不会有人知道,或者倒在某座城市十字路口的血泊中,会有谁在人群围拢的失事现场认出我来吗?从轮廓歪斜的证件照里从已经支离破碎的五官脸颊,他们会说这个女子来自岛城。碎了以后才想起,在这座城市我好像也没有什么亲人。
在一座没有半点属于自身痕迹的陌生城市,努力留下自身痕迹——足印,交情,回忆,然后离开。一个人的旅行应该就是这样子吧。
年少时候总是想着怎么愤世嫉俗,怎么自我隔离,怎么封闭内心。懂事以后才发现那些时光里来不及拥抱世界,拥抱内里。所有错过的一切都那么让人遗憾。曾经那么靠近的当下,倏忽地就远去了,大概这就是人生某种断裂的方式。
屈指一算,余下在S城的日子转眼间也只有一个月。很快我的大学时代也要结束了,又得重复打包收拾的搬迁生活了。所有在这里遇见的人们故事也被迫告一段落了,相遇的画面都被铭刻在时间的年轮上了。焦赖十一哩,乌拉港,沙登,加影城,皇冠城,八打灵再也,文良港……这些星从般的地名在全然的漆黑中,终究也会像遥远的星星因迁徙而翻涌,因扎根而无处窜逃。如同一五年六月奔波地到来,一八年也要安静地离开。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年年不知自己即将落脚何处。大概这就是刻板日常里唯一值得期待的部分了。




2018年4月11日星期三

显性与隐性之痛


Visible.

右手食指被水果刀割开的伤口已经慢慢愈合成美好的粉红色。终于可以把创可贴摘掉,以完整姿态示人了。D说,一个女孩子手上可不能有那么多的伤痕啊。听到这里我只是默不作声地对她微笑。

只是有一点让我难以释怀的是,打工的餐厅里那杯仿佛被谁下了咒的萝卜奶汁。要不是为了榨汁而将萝卜切段,我的食指也不至于被锋利的水果刀割伤。同事J在捧餐时不小心在客人面前打翻的饮料,也是萝卜奶汁。那盛在锥形玻璃杯里饱满的橘色,总会让我莫名联想到万圣节的主题色。

回想起那回独自捂着血流不止的中指一路忍痛走去买创可贴的经历。为了和同组学弟赶作业进度留校,仓促之下左手的无名指不慎被美工刀意外划伤。学弟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愣住了,只是怔怔地盯着我不断在流血的手指,错愕之余只懂得给我递来纸巾。我只是笑着说“没事没事,你有创可贴吗?我的刚好用完了。”他又慌张地翻遍了乱糟糟的座位,连书包也搜过了,仍寻遍不果。我又只好微笑作罢,“没关系我下楼去买。”我说。

于是我就一个人捂着血流不止的中指,和已经渗出血迹的纸巾,挤入电梯穿过校门越过车流徒步走到药店买创可贴去。当下,突然感觉眼角有些微微的湿。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很小的伤而已。毕竟身为建筑系学生,成日与模型纸板打交道,被割伤手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了。只是没想到,只因找不着一个小小的创可贴而被迫独自落得如此狼狈凄惨的状况,泪水还是忍不住在眼眶打滚。

生活里总有些伤痛来得那么措不及防,而人总也有需要独自面对伤痛的时候。我只能继续相信,这世界尽管很糟糕,仍也有足够的血小板和创可贴,替所有伤口安静地凝血、护创、结痂、然后愈合。

Invisible.

愈长大以后,对于一些事不关己的人连应酬也懒得了。最讨厌以友情的名义邀约,见面之后聊的却是销售保险会员拉拢之类的东西。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请不要把我当作你的棋子来推使,强迫灌输游说一堆我为你好。”“我觉得你需要。”“我是在拯救你。之类的真理大爱般的说辞。这样的行为简直和那些激进的传教士没什么两样。

更可憎的是,见妳仍不动摇不上钩,就搬出妳的弱点妳的伤痛——“我知道妳其实怎样怎样……”“妳的选择是错误的。”“妳什么都不懂。”摞下诸类的狠话,一副无比了解妳的傲慢姿态批判妳各种不是,否定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以便将成功被击垮的妳推向他设好的局里,像磨坊里的粉碎得无形无味,从而达到任他摆布的目的。这些无法全面思考的人,只是以稻草屑塞满体内空洞的部分而已。自己没有察觉就算了,还任意造谣判断,勉强推销,胡乱给别人强加描绘个性人为随便塘塞过去。

人生在世,最了解自己的,永远也就只有自己。不需要任何一个谁来标签妳是一个怎样的人,妳还是妳。虽然别人带刺的话语脱口而出以后心里某个角落仍然感觉被某种力道狠狠揪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而已,像条件反射那样地本能而已。

毕竟人也会有独处的时候,总有一些如同秘密被深埋的潜在人格。而平日在日常社交中向众人展现的,也只是他部分的人格,他愿意他所选择向别人摊开的部分而已。所以对于某个人的人格定义,请不要过于信心十足。并不是我们选择性地只乐意听信美言。只是这个世界,不分事情原由来龙去脉凭自身的推断,就随意标签他人的无知之类太多。

关于别人埋藏起来的梦,我们最好还是轻声细语地走过。


                                                                     



2018年3月28日星期三

伤不再淌


十七岁那年染上了一种叫作音乐的毒瘾。快乐时候,难过时候,寂寞时候,失眠时候,无时无刻都挂着耳机随旋律摇摆,把自己和周遭世界毫无意义的喧嚣隔绝开来,那感觉何其舒坦。即使如今已经步入弱冠之年,依然无法戒掉这亦真亦幻般的精神毒瘾。

音乐是寄托、信仰、救赎。而创作音乐的人,就是神。神爱世人,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ㄦˋ
所以发现耳机其中一只听筒再也无法发出声音以后,没人知道当下我有多难过。足足用了两年的原装耳机,我想它应该也足以光荣功成身退。谢谢它这些年来无数不眠之夜的陪伴,抚平舒缓所有我无法如实摊开,而又难以复原的伤痛。

毕竟时间可以淡化却不能遗忘,伤痛可以愈合却不能无痕。

ㄙㄢ
听说医学界近期新开发了一种可以让伤口在六十秒之内迅速愈合的超强粘合剂。愈合的效果出其地惊奇。以致新生的皮肤完全看不出任何倪端,连半点淡淡的疤痕都没有。就只是一大片完好如初的皮肤而已。

我想,要是这种药剂也能用在心理层面的创伤就好了。好让所有不堪回首的回忆都能掩去,难以忘记的人都能抹去,出其完美的疗效使人如同新生儿那样崭新如初地继续在世界大放异彩。

然而事与愿违才是生活。成长之路必有伤疤,一身伤痕,或许就是最强的铠甲。




2018年3月14日星期三

侧耳倾听


开始工读生的日子,空虚被更多的疲惫填满。周末的职班非常地无聊。店里客人稀疏的时候我就靠着柜台反复擦拭台面,想着步入社会以后,未来的我是否真的会变成一副傀儡——生活热情减退,对日常无感,冷眼旁观世态。心灵一再历经岁月淘洗而愈多杂质,已经没有了年少的纯净。

年轻时候学了很多爱了很多哭了很多,然后就这样死掉。有些人彼此一旦不再见面以后就真的再也不说话了。脆弱得如同磷叶石的关系,那么不堪一击。也许悲伤久了就会感到疲累。疲累久了就会感到麻木。麻木久了就心死了。再也无法为爱痴迷,为爱狂热。所有无法释怀的情感搁浅成一片岛屿,如同深海鲸鱼无法被听见的声音,五十一点七赫兹的忧伤。

难怪大家总是说: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要说出来啊。

但总得也要有人倾听啊。陈亦迅的《浮夸》里有一句:有人问我,我就会讲。可是很多时候连愿意问的人都没有,何来的倾听倾诉啊。总没有理由大家聚在一块儿嘻嘻哈哈高谈阔论时候,突然打断说那个……我最近活得好辛苦……”  

这样只会被标签成破坏气氛的spoiler.

所以我能明白那个学弟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自寻短见。 要是在他前往跳楼的路上,恰好有人停下脚步愿意和他说说话就好了。不管对象是谁,无论是罐头式的问候:“今天天气怎么样……”,还是深切关怀的问候:“欸同学你还好吗?”什么都好,只要有愿意停下来聆听他倾诉的人,就好了。

然而我们都已经习惯甚至深陷假面伪装。强颜说笑,欢笑粉饰哀伤。太过熟练经营表面却不擅深度释放。痛苦伤害什么的留给独自细数伤痕的深夜时刻就好。等到痛不欲生时候才责怪自己这样活该自作自受的笨蛋。

当一条生命的道别开始变得那么短而轻的时候,有时候我会开始怀疑现世的人心是不是都被掏空了,还是大家都活到累了。对于许多需要费力的事因为无力而开始无感,抱持事不关己的姿态。能多不要紧就不要紧。最讨厌那种拉肚子了才开始找厕所,痛到病入膏肓才肯吃药,对当下不存有危机意识的人了。

尽管那些爱得轰轰烈烈的八点档剧情,甚至心灵鸡汤之类的网络贴文,不断地在提醒我们生活偶尔还是需要热泪盈眶,或是激情澎拜。但大家似乎已经过于习惯这样的冷感,没有激情出演,也没有溃堤排练,就只是冷感而已,像开水泡饭那样的无所谓。最后我们都变成了为了活着而维持活着的姿态。

可是生活却不会因为你的冷眼淡然,而永远风平浪静的啊。


2018年2月1日星期四

在天津流浪

我们不停走着,穿越丛丛的人群寻找指路的人。有些时候我们短暂地停下脚步,寻找热饮和设有网线的餐厅歇息。然而更多时候,我们只是拖着行李,在零下低温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奔走。

201814号清晨五时三十分,就此开始我在天津将近十个小时的流浪。

正逢寒冬,这座城市尽是一片草木凋零。天色一片灰茫茫的白,没有一丝阳光。那些光秃秃的枝丫朝着各种方向四散开来,仿佛失去光彩或者快乐般萧然地伫立在街道两旁,但也没能为我们指引些什么。

这不是我们要走的路。加比尔走在我前方,有点落寞地说。

从京津城际一路下来,搭了高铁乘了地铁坐了公车招了出租车,任何一个在陆地上奔驰的交通工具我们都乘过了,仍然未抵达目的地。这座城市看似巨大,却没有半点属于我们容身之处。像是在草丛中爬行的蚂蚁,很轻易就被踩扁。

在异国的陌生城市里迷路,看似浪漫,其实更多是心慌。毕竟这里是中国,那么硕大的领土,那么繁华的城市,那么拥挤的人口。还未抵达此地,早已从长辈那里听闻各种骇人的谣言。他们以仿佛已亲身经历般的口吻意味深长地警示道:在中国,这三种人你防不得也遇不得: 扒手,老千,还有人贩子。深怕我这一趟远行归来,会少了一颗肾还是眼珠子什么的,甚至遭遇不测沓无音讯。

然而我们害怕的都只是虚无的影子而已。老实说,这个城市真也没什么可怕,只是人情淡薄了点。警卫、德士司机、服务生,所有我们问过路的人们,都有着共同的相似处——一口字正腔圆的语调里着夹带着千万种厌烦,带刺般聒噪地高声嚷嚷。即使听得一头雾水,我们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只能无助地站在街边看着那些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们。此刻,忽地刮起一阵寒风,我不住地打哆嗦,本能把双手往大衣口袋揣得更紧些。

看来这座城市,真的很冷。很冷。




寒风持续吹着,我低下头将脸埋在围巾里挫败地说道:“为什么我们非得落到这种地步?”

我看着加比尔,眼前这个不管做任何事都卯足劲讲究细致的模范生,这个每次呈堂作品一亮相就震惊所有人的天才,这个立志毕业后要去日本当漫画家的梦想男孩。他一手提着保温壶一手拧开瓶盖,对我说:“冷静。冷静。CC,要冷静。” 雾蒙蒙的镜片后透射出的目光,如此淡定而沉稳。

是啊,早在出发前发现航班时间不对以后。加比尔就发了疯似地拼命做了一番搜索调查——从北京机场开往北京南站的大巴,从北京直达天津的高铁班次和票价,售票处和购票方法,如何与大队会合,各种在异地生存的法则他都做了非常仔细的调查,其用心程度真叫我自叹不如。但这次赶不上大队实在意外。原先会合的地方改了,加上办不到电话卡和网卡,不管是交通还联络方面等变得艰难。我们已经在天津图书馆大门前枯等将近两个小时,仍不见大队的一丝踪影。那么冷的天气,身体已经快要失温了。

这城市的腔肠那么薄弱,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无法确认自己脚下踩踏地究竟是什么,仿佛地板正在倾圮塌陷。

十七八岁时候非常憧憬出国旅游,憧憬那些迷人的景色以及各种风土人情。直到幻想终于落实首次出国以后才明白,原先自己的雄心壮志都不过是只是白日梦罢了。旅行其实也没有想象中多浪漫,更多是累人的折腾。人生啊,看得多了,打击得多了,想法也就变得现实了。其实幸福人生的公式很简单——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自己的家庭,平时下班跟朋友们聚一聚,就足够了。


好吧我承认,有这样的想法只能证明我的青春期结束了。对于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期我的评价是——除了比较矫情之外,没犯什么法,不是很叛逆。只是现在步入人生第二个十年,已经没有矫情和异想天开,青春痘也不长了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变化。总得来说已经没劲了。我仰天长叹,加比尔在我身旁,继续喝着热饮。四周很安静,除了嗖嗖的冷风之外,能听得见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呼吸是风。

嘿我说那个——你们要去的是天津河西文化中心图书馆啦,这座城市一共有三座图书馆,你们来错啦……”

宁静被划破,身后冷不防传来说话声,是刚才问路的警卫。还来不及道谢,我就瞥见身旁的加比尔快速将手套和口罩重新戴好,奔向前方的大马路摆出招车的手势。我道过谢,拖起行李紧随在后。加比尔的步伐如此迅速,我一路小跑着,身体分不清是被掠过的什么所轻轻带动。大概是冻僵的关系吧,又或者只是这样不自觉地摇晃而已。而上方天空依旧灰茫茫,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一些人还在路上,一些人已经离去,一些人很慢才来。

旅途漫漫,今日才懂得,行路竟是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