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25日星期日

随写。自我空间。



彷佛一股无形的浪袭来,打散了凝聚的那块从前,翻覆了习惯的另外一面。

而我,不再是我。
室友和她一床的玩偶搬离之后,一向窝在自己的小小空间里的我,终于把目光投向这个房间。倦缩在最靠墙而仍能综览全貌的角落里长时间端详这个空间,赫然发现,它灰败如死,好似一座珊瑚坟场。

那些曾经开了一地灿烂的珊瑚,是我们这群小鱼只逃脱阶层社会里那些掠食大鱼的亡命追踪时的藏身处,在无人的黑夜间跟随梦的脚步遁逃飞行。那些一路撒落的犹如星光粼粼的波光鳞片,直到现在光芒都还未褪色。
藏身处,会不会变成葬身处?

学年假期开始时才只是四月末,多么惬意的一段日子。一向规律的生活模式,像松了束缚般乱了方寸。任由灵魂自我堕落自我沉沦,然后又自我检讨自我反省,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感觉生活有一团摆不掉的黑影。影的内心,似有一份无法诠释的无奈。
浑浑噩噩地把漫长的一个月竭尽所能地耗去,然后回到这里。

比起旧房间,新房间的空间格外广阔,空气格外通风流畅。尽管三个女孩共挤一间,还显得绰绰有余。更让我欢喜的是,新房间那扇朝北的窗,让视野无限延伸,屋外街上的景致一览无遗。
一扇窗。身为游子长时间被封闭在寸方空间里的我是多么需要一扇窗。至少为我这个身处异地不易争取自我空间的游子提供一个回归自我时依然与外面世界保持连接的管道。听着窗外早晨的鸟鸣、中午的车笛、傍晚的雷轰。偶尔思绪放空,对着窗外一片葱翠的景色发呆。抑或,在我KK得痛不欲生时可以直接跳下去,抑或哪一天说不定会上演偶像剧里的情节般,楼下有个男孩弹着吉他,向楼上那个女孩述说默默情怀。

应该说,一扇让我多了胡思乱想的理由的窗。
因为共宿的人数增加了,我不得不将那些从床底下、书架顶端、衣橱门缝里膨胀的东西一再压缩,削减。以至我感觉内里好像裂解成两个相互反驳的自我,像一条直线,两个端点背对着背,奔往不同的前程。一方面向往极简,一方面却又花栗鼠贮藏冻粮般,籍由物质的积聚换取安全感。就因为欠缺安全感,使到我对身边所有可以序列、命名、调整的物质迷恋不已。就像马华作家在《我的房间》这篇文章提到那句布希亚说过的话:

“现代人透过对衣服、食物、家具或娱乐类型的消费创造出“我是谁”的意义。”
可能我害怕,害怕在这人口稠密里的城市,会被繁华喧闹啃噬成一个面目模糊、轻而易举就被剖析看穿的某个族群的一员。所以我拼命,拼命在这寸方空间里建立自我的意义。
假如身无长物,蜗牛一般将全部家当背在身上,不拥有就不怕失去,轻盈的身家是否也可以使生活的压力更轻盈一些?

或许,生物的本能就是倾向于往外扩张而非自我限缩,不断地积攒、累计、不断地争取地盘争取权利争取基因的绵延。

2014年5月19日星期一

还思想一个自由——只剩纸


洋灰地一角,一张纸巾簌簌地流着泪。被揉得皱巴巴的身躯,沾上了黏稠的油迹与食物残渣,彷佛一朵饱经昨夜风雨摧残殆尽的落花。
“我的初吻没了。”它哽咽地说道,说完又哗啦啦涌出好几把泪来。果真,纸巾脱水的能力与吸水的能力也是相当的吗?她想着,蹲在纸巾旁边,像守墓人那般不离不弃地待在它身旁。她知道它说的是什么,她目睹它被一只纤细小手从纸巾盒里掏起,薄薄扁扁的身躯被捏了几下,然后被小手推着往那张油腻腻的嘴使劲擦几下,这下黏附在表面的那些油迹都染在它雪白的身子上了。

纸巾小姐怎么想也想不到,它的初吻对象居然是一张油腻腻的嘴唇。她知道纸巾小姐此刻的心情一定是难过极了,毕竟它的心仪对象是露珠先生啊。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它,想想好像不对啊,又把手收回了。

“妳的千头万绪,只不过得他的一丝半缕。”她对纸巾说道。是啊,除非这个世界只剩减法没有加法,或者只剩剪发没有假发。否则纸巾小姐和露珠先生的相遇永远是零加零。

这时来了一只正在晨跑的邮筒。它剧烈地喘着气,把鼓得满满一肚子的信件震得咚咚响。它停下脚步,把那些花花绿绿的信件吐出来,让体内的气流通之后,又把那些信件舔回肚子里。做完这些事之后,它终于注意到角落的她和纸巾小姐。

“姑娘们,有人想要寄信吗?”邮筒语气讨好地说道。
“没。传真机大叔昨天已经来过了。”纸巾小姐回答道,脸上仍然挂着数行泪。
“哦,这样啊,那好吧。”邮筒先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看起来好落寞。

她知道纸巾小姐说的是谎话,她是为邮筒好。毕竟邮筒这超爱吃信纸的家伙,减肥期间居然还犯嘴馋,给他信不等于是让他那些燃去的纸肪又再次囤积了?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

邮筒离开后,这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她和纸巾小姐。

“太阳是第三者。每次它一出现我和露珠先生的约会就得宣告结束了,真讨厌。”纸巾小姐开始发起牢骚了。她知道情形不妙,正准备从口袋掏出纸巾塞住耳朵,想想这也好像不对啊,只好作罢。

庆幸的是,纸巾小姐的牢骚没发到两三句,又有人来搅局了。这次是印刷机和它的孩子——一叠空白无物的纸。

“死兔崽纸!死兔崽纸!忘恩负义的家伙!看你往儿逃!”印刷机一面追着她撒得一地都是的孩纸,一面尖声咒骂道。可惜她那副沉重坚硬的身躯耐不住这般奔跑,踉踉跄跄地把洋灰地面敲得咯咚咯咚作响。

“别抓我——!别——!我要去找彩笔妹妹!她的填色功夫比妳温柔得多哩——”其中一个孩纸说道。那声音简直就像传染病,其他的孩纸们一个接一个说着,融化在一起,变成一首无法无天的嬉闹交响曲。

“我说你们——”她准备遏制这般一发不可收拾的混乱场面,却听见身边的纸巾小姐轻声耳语道:

“真好啊,一身白净轻飘飘的,一丁点的世俗污气都没染上,多么纯洁,多么可爱啊!”

她知道纸巾小姐正在羡慕那些孩纸们的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才好。就算粉身碎骨她也要把纸巾小姐的清白讨回来。如果干净是一种流行,她宁可在世界末日之前,吞掉所有的黑吐出所有的白。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至少纸巾小姐知道自己憧憬着一身的白,至少邮筒知道自己要瘦成一只竿,至少印刷机知道自己要把孩纸们追回来,至少孩纸们知道自己要寻找彩笔妹妹填色。只有她,对于自己的一切什么都不知道。

这空间,只剩纸。

2014年5月4日星期日

说了再见以后

愁,除了是逼成枯柳的三千丈黑发、念旧的蜂凋谢的花瓣、又来折磨的往日的欢活,还可能是突如其来的戛然而止,欠缺洒脱的离别,必须独留的怀念与回忆,等等。

总以为那是结束、消逝,甚至失去的开始。所以我害怕,我最终将会失去你们的名字,终将面对被欲望深渊封闭的情感。因此我至今仍保留着那年遗下的,来不及说出的告别语。                   

——依然搁在心头
像是上了瘾般来回飞行,变换着身处的城市。也许太过频繁,连萤火虫客机的空姐也认得我这位“常客”。像是得到了什么铺助器,勇气“嘭”一下子迅速扩涨,不再担心迷路,不再担心走失,好像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独自在外闯荡的生活。

比起初来到异地那段日子,如今犯乡愁的次数确实明显减少了许多。纵使乡思袭来也只是瞬间的事,生活还是要继续。毕竟赶课堂、烦课业、拼分数,这些都是很耗力耗神的事情。而乡愁是无穷无尽的野蛮丛林,一旦陷入其中就很难逃出,因此我必须十分注意自己的情绪和精神状态。不可能一直深陷无法自拔,人总该懂得一些基本的自我疗愈,带着忘了昨夜的梦迎向另一天色未明的早晨。

不是我无情无义,只是终于懂得如何把对故土的思念、对家人的牵挂、对往日的眷恋都收起,安置在外人禁止的内心世界里。因为这些都是脆弱的一面,要仔细藏好,不能随便坦露开来。
这次回家,感觉如释重负。那些从异乡带回来的纷扰忧愁,终于可以通通被故土特有的浓浓人情与熟悉给解开。虽然偶尔会忘记了来时的路,但可幸的是生活还在我手中,一些事物的决定权又回归到了自己身上。那种舒畅感,实在是非笔墨能形容的。

假期大部分时间,都没上哪儿。五月是考试的季节,高中老同学一个个因为大考将至,说好的叙旧不得推延。这下无事一身轻的我就宅在家多陪陪老爸老妈,不然就和老哥驳驳嘴闲扯,没事上上网种植物打僵尸,翻一翻之前买了却无暇阅读的“新”书,练一练就未弹琴而生涩的手指。

每一次归家都犹如一次时空穿越。偶尔来到一些昔日待过的地方:母校、儿时等车的公车站、经常光顾的茶室等等,都是我禁不住细想会残存的从前余温。我不在的那些时光里,清清冷冷的雨季,火火辣辣的旱季来来去去,去去来来。流落的雨水,蒸发的水气,有着我没落的豪志理想,消逝的稚嫩岁月,遥远得连想来也会感到疲倦,有一种梦境般的恍惚。                
我不会剪去黄了的回忆,只怕是黄了的回忆剪去我。

——依然不变如初
换了一部新手机,功能比之前的手机多了好多新功能。本着试一试的心理,用手机注册了微信账号。才刚注册完毕没几秒钟,通讯录那里突然多了一大堆等待我审核的好友请求,都是熟人,其中还包过了失联好一阵子的高中同窗,还有国民服役的“战友”等等。

受宠若惊。一个个批准了他们的请求之后,就有一大堆信息发过来,手机叮叮响个不停,响得老妈也禁不住抱怨说怎么妳的新手机那么吵。

最先发信息过来的是“战友”姿,还没报上名来就发了一通笨蛋我好想妳之类内容肉麻的信息,情绪高涨热情如火还让我误以为加到了哪个变态佬。两个女孩鬼扯闲谈了好一阵子,才回归正经话题。

感觉又回想到了国民服役里的那些日子,我们共挤在宿舍的单人床上,没完没了地聊着心事,谈着烦恼。语毕再给各自一个鼓励(或安慰?)的拥抱。

有些从前还能回去,只是看我们本身要不要。
然后是M。高中同窗,曾经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后来因为一些误会而闹翻,反目成仇的朋友。我还是很遗憾高中最后一天看着她走出校园的失落背影,已到了喉间却卡着说不出的道歉。

没想到俩人还能在微信中“重逢”。M先发了一封“Yo!”嘻哈式的打招呼,彷佛透露着一切已过去我没放在心上的意思。看到这里,我战战兢兢地回了一声"what's up"。漫长的等待里,我不断地在想我这样的回复方式是不是正确的,还是应该先向她说声对不起?

M下一封的回复依然是无关痛痒的话题。奇怪,难道这都只是我自己的误会,自己想得太多了?我鼓起勇气发了一封“对不起。”过去,有那么几秒钟手机完全是安静的。当我在想我又是不是做错决定时,M又发信息过来说:“什么对不起啊,当初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嘛?妳忘了吗?”
想不想到M原来是一个那么大方不计前嫌的女孩。如果是这样,那么当初又是什么让我们行距渐远?原来,一直苦苦纠结不能释怀的是我自己。
那个下午,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捡落那些曾经因为我的远走还是她的高飞而散成灰,以为再也拼凑不回的友谊碎片,按照它原来的样子还原最初的还原。然后盯着那拼得仍带有些瑕疵的复原品,在眼泪簌簌中笑了好久。
人世间总是充满奇异的喜怒哀怨,各种肆意的纵情欢笑和忧伤哭嚎,勾勒出了世人的灵魂,让我们在各种情境和历程中确立了自己。

回忆不该死,该死的是我。有散有聚本就存在,只是我在骗自己它不存在吗?

——依然还是朋友

前些日子才刚刚和平凡人见过一次面。数个月不见他还是老样子,一眼就能在人群中认出来。走路的样子还是和上次见面时的那样——挺得老直的背,习惯将书本夹在腋下的姿势,像是在漫游般地迈着步子。脸上毫无表情,嘴唇像是害怕被人看穿心思那般微微紧抿着。
这次见面的要求是我提出来的。原以为总算能将那些憋在心里许久的话通通倒出来,怎知他一坐下就开始滔滔不绝跟我说起话来,关于将来的升学之路,关于马大中文系的教育体制,关于写作方面一些历练心得……叽里呱啦噼哩吧啦。看来,这次我好像又没有发言的机会了呢。

“……啊对了,妳说有话要说,是什么事啊?”半响,他总算想起我在信息里提过有话要说。谢天谢地,可我已全然投入在新的话题里,本来还想认真地整理一下那些憋在心底的话语,却因为与那些无关痛痒的谈话而停滞了。

“那些话,我……我不知从何说起。”
我还以为,彻底死了心,把他当作难得相遇的知己之后就可以如常自在地聊天,没想到还是败在面子上了。没办法,我还是无法摆脱在异性面前拘谨的习惯。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或许,我应该学着潇洒些,放开些。

平凡人说他是个话不多,相当安静的人。但在我面前,他才会,而且必须,变得如此多话。不然两个人一起静静地面对面坐着那种场面一定会尴尬要死。可是,总该留些发言的机会给我啊。结果,本来要说的话不但说不出,也无法让我摆脱在他眼中那个安静乖巧女孩的形象,唉。
我有我自己的气场。他应该从没见过那个当与死党碰在一块儿时疯得不像样的我吧?他应该从没见过那个在父母面前爱撒娇又孩子气的我吧?他应该从没见过那个睡眼惺忪发着起床气的我吧?他应该从没见过那个坐在电脑前打僵尸还一面爆粗口的我吧?

如果他看见,希望他不会因为接受不来而心跳剧烈加速昏过去。(咳咳)      
像现在的我,能够平静地坐下来,与他在嘈杂的环境里回忆那些曾共度的时光,讨论种种的话题(甚至数次离题),已是十二分的弥足珍贵。      

因为我担心,当我低头想找他的时候,可能他会连倒影也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