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到这里了。像是蘑菇降落。
大概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蒲公英,不能被吹到很远很远的千里之外。搭上前往岛屿的公车,窗外一片浮光魅影,想起我无畏的大学基础班时代。那些连呼吸也可以很诗意的时光。
生活,更多时候只是活着。连生都称不上。有时候我会幻想我在世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驻脚,再也不会回来。又或者回来时整座城市已经著火倾圮,像《你的名字》男主角那样站在山的边缘注视著整座已然成为火口湖泊的盆地,而我还在思念着谁。
属于一座岛。一座繁华洋派的城市。我在这里。
白领族,朝九晚五的枯燥人生。每个礼拜我都要穿过车水马龙穿越天桥去上只要一整天坐对电脑的班。看人潮看车流看万家看灯火。所有收入眼帘底下的众生百态人情冷暖,这样的日子结束以后我是否也能滤出一本都市文学来呢。没有人嘱咐我做事的时候我就安静地坐着,坐对电脑,偷偷写他们不知道的小说。尽管我很希望会有人走过来对我说; 诶我有东西需要你帮忙。那时我就会很快乐无比。知道自己被人需要,知道可以发挥所能,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快乐的事。
但是没有。
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干。对着各种屏幕各种机器凝神贯注。这样一来仿佛自己也显得很多余,我只好尽量让自己变得镇定。二十岁以后我们好像就一直在练习镇定这回事。要习惯被丢掷,问题或石头都要保持镇定。都要。镇定。而且必须暗自反复练习回击的能力。
所有的铃声都被阻挡在门外,键盘和键盘彼此咬囓的声响,高跟鞋咯咚咯咚的俐落,窸窣地交談声。我有的只有沉默,沉默,沉默最深最深的内里。那里有我最真最真的情感。再也无法说出谎言或厌恶的话语,真挚如此这样强而有力。
记住的,都终将消失。
消失的,我却都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