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一直瞪着我。
何止教练,整个教室里的人都瞪着我,齐齐瞪着我。
“First!我说过多少次了,拉长音的部分要看准拍子才进!”
教练气急败坏地说道。接着她右手往上一扬,
音符又乱气八糟地开始奏着,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来回荡漾。
旋律随着乐谱歌唱,终于来到了主音独奏的部分。我开始紧张,
连吹出来的音符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你你你!到课室外的走廊练习去!”
那指挥棒就像把利剑,指着我,直直插入我的心坎。我慢悠悠地拿起谱架,感觉自己真是像极了电影里那些苍凉的英雄,拖着沉重的步伐往走廊的方向走去。
似乎教练这次真的气坏了。说话的时候,手中的指挥棒甩得前所未有的厉害。
走廊很安静,没有人。我一屁股坐下,翻开音符被画了无数圈圈的那一页,开始吹起口琴来。
吹着吹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我很想不要说的。
但我又很想说。
站在教练的面前,我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这样,连说话也是嘀嘀咕咕的。
“教练……那个……那个……可不可以不要再派我去教那些学妹吹口琴……”
“为什么?”
“就那个……那个……我没胆去教……而且也教得不够好……怕拖累她们的学习进度……”
教练的眼里满是惊讶与错愕。她或许没想到她的得意门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同学,那些学妹不会认为你敢还是不敢教,也不会认为你教得好不好。她们只会认为,你,到底是有教还是没教。”
一句话,瞬间秒杀了我所有的胆怯与气馁。
教练,果然还是教练。
灯光很强烈,双手很冰冷,心里很压力。
教练常常说我们的比赛机会只有一次,所以要抓住啊。可在这样气氛僵硬的现场中,我开始变得异常古怪,我的队友也开始变得异常古怪。因为长期练习,我们对比赛曲子的越来越没有新鲜感,越来越没有干劲演奏。更何况参加这比赛,比我们优秀的人千千万,还有那些刻薄的评委,都让我们自信不起来。而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在每一次的演奏中去揣度那些评委的心思。
这让我的神经异常崩溃。
我双眼死死盯着乐谱,冰冷的双手紧握那把被吹得温热的口琴,干裂的嘴唇在口琴上来回滑动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我不知道我脑海在想什么, 我只知道吹完这长达六页的乐谱我就可以解脱了。
演奏期间,偶尔将目光望向侧边,我发现我的队友们也和我一样,将头垂得低低的,手中握着的口琴也快贴近胸口了。咱们整个队伍就像一盘散沙,你吹你的,我吹我的,没有什么默契可言。
完了。
我们完了。
我们真的完了。
一切似乎都那么古怪。
真搞不懂那些评审是怎样评分的,以我们这样的表现水准,应该是一无所获的。但是……但是……他们干嘛评给我们银奖的评价啊?!!!
成绩宣布的时候,我不期待,也不沮丧。像个木乃伊,一动也不动对着台上的奖杯发愣。一直到身边的队友狠狠地将我从座位上揪起,把我拉到台前去领奖。我才明白原来世上还有一种叫运气的东西。
台上的我们像是一群失控的机器人般,拼命叫喊,拼命拥抱,拼命蹦跳。胜利的喜悦将演出失手的沮丧扫得一干二净。在灯光的照耀下,奖状上那两个写着“银奖”的烫金字体显得好耀眼,好耀眼。
我想,我又要哭了。
毕竟有时候,很多的情绪,只有眼泪可以表达。
当初不知道是哪来的傻劲,怎么就会进了这无人问津的社团。现在好啦,有苦自己知啦。
当练琴遇到挫折的时候,我的脑海总是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但无可否认,因为它我的青春有了颜色,絢丽的颜色。
因为它,我知道了什么是团队精神,明白了口琴这小小的乐器其实隐藏着多大的魔力,还有那用汗水心血换来的荣耀。
突然好怀念,怀念从前大家聚在一起练歌的日子。那些不成调的曲子,或许在我往后的生活里成了最美妙的音乐,再也听不到。
我的青春有欢笑有泪水,皆因为它。一张又一张的团体照,
一首又一首口琴曲, 一叠又一叠的乐谱,都是我的青春所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奔跑过一片灿烂的星空,青春在我身后,划了一条长长的弧线。
p/s:进了口琴队之后,我突然多了好多我值得回忆的照片,值得我珍藏的照片。修中口琴队,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