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的空间,所有声响都失去了角色。隐约,只听见蝴蝶拍动翅膀的扑扑声。
四月的冷意渐浓,微阳秋雨日夜摇曳。清晨,大地的梦就被初泻的雨水打湿,发出淅沥淅沥的犹酣梦呓。设计概念学的考场,一阵轰雷自屋顶上方打下,把这空间的寂哑瘁然击碎。作答时间即将结束
,一些同学在位置上原地跺步,微倾着身子表示他们的十足信心与不耐烦。而我依然盯着那铺满笔屑与彩粉的卷纸,思索着triadic colour 和split complimentary
colour 之间的差别 。
时间正在流逝,我双手来回飞快地为蝴蝶的左翅洒上点点的澄黄,像闪耀的星光般点缀了周围的午夜蓝。笔芯这时却不适宜地咔嚓一声宣告它的殉职。我望了一眼腕表,尝试向指针与分针获得削笔的许可。桌角上那只刨笔器叹了口气,张嘴示意我把断裂的笔尖插进去。哧嚓——哧嚓——那一地灿烂的卷花圃又开了一朵向日葵。
蝴蝶最终还是成功舞了起来。我还未赶得及欣赏它曼妙的舞姿,监考老师就走向我以默然的表情告诉我已是谢幕的时候,伸手收起那只正翩翩起舞的蝴蝶,留下错愕的我与一桌子灿烂的卷花圃。
不知是期末考结束的兴奋还是离别到来的不舍的候雨淅沥淋漓。离开考场,D座校舍底楼的空地顿时撑起千万把花伞,还有被雨水困住的人们。
人潮汹涌扑起扑落,洋灰地上一枚鞋印一点水渍朝着沥青路开展过去,零零碎碎。我穿梭其中,许多熟悉与不熟悉地面孔闪过眼前,有的朝我微微一笑,有的只是挥挥手,有的大呼着我的名字扑来。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周遭都是那些第一学期同个班级的朋友们。
然后有人说:“大家来拍张照留念吧,今天最后一天了啊。”
最后,实在叫人分外敏感的词汇,彷佛只要它一来到后面所有还未出场的故事通通都不敢继续下去了,像一把利刃,硬生生切断琴弦,叫它再也无法奏乐。
骤然一阵风,带下几片厚阔的枯叶,沙嘎及地。暴雨密密麻麻地打在编成方格的篱围上。食堂正门那几株前些日子被狂风暴雨摧残而倾倒的古树,萎然枝骸与校门前盎然的绿意只有一眨眼的距离,就如相逢和告别一样。大伙儿在一楼的拱形阶梯前,你挨着我挨着你地围坐着。而这个时候彼此相聚的时间又流逝了不少,离别又更加逼近了。【来笑一个,起司!】
定格的记忆只能是一个形式,不复成为记忆本体,点点滴滴皆凄迷像雨中的大地,大地的人间,人间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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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上晃动的影子还有地板上长长的水渍,屋外尖叫声与笑声此起彼落,然后是气球爆裂与水花四溅的声音。夜色愈降愈凶。我静静索寻,急于把一个画面,一张笑靥变为回忆的一祯照片。
突然,脑门上的重重一击,叫我愣得卒不及防。顿时,眼镜头发脸颊满面都是水,吧嗒吧嗒地流着。我不闪躲也不反击,只是任由她们“攻击”,然后站着傻笑。这下子,更多更多的水朝我泼来。
转过身子,伸手往满袋的气球里捉了一把,径直往厕所的方向迈开步子。
【病猫发威之后也是雄虎一只。】
突然想起“覆水难收”这词,意指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挽回。就像有些感情,好似泼出去的水,在决定放手的那一刻就真的永远挽不回来了。
激烈的水战持续了一个小时多,最终以大伙儿落得全身湿透的结局休战。玩得累瘫的疯友们,还未收拾完毕的行李,全都乱七八糟地横倒在地上,一场青春海啸席卷过后的情景。尽管已筋疲力竭,可叙别会还没结束呢,后头精彩还多着呢,说好的彻夜不眠呢?
听到这里,瘫倒的疯友们又艰难地爬起身,各自张罗准备下一轮的节目。毕竟已是最后一夜了,疲倦犯困什么的都管它的。要知道,青春是可以永不长眠的,如果你肯为它涂上防腐剂保鲜贮藏。
【爱玩就是爱玩,还要瞎掰一大堆道理。】
远道而来的彩虹蛋糕,不纯的水果香槟,随性拈来的某个话题,闪烁不已的镁光灯,摆不完的青春甫士,说快撑死了再也不吃了又往盘里的草莓芝士蛋糕一叉的,说好一起熬过这夜却第一个倒头胡噜大睡的……
然后倒下,凌晨四点正。
一觉醒来,早晨八点的天光透过百叶窗丝网缕缕投影在实木地板上。窗外,参差横斜的屋檐上面,遥远的蓝天那里云翳如雪;窗内,一颗年轻的心灵在索寻一些已经快销声匿迹的回忆。
仅仅四个小时的睡眠,恍惚的意识引领着疲倦的身子地步下一级级露湿的阶梯。大厅瓷砖地上散落着片片爆气球的,一颗“侥幸逃生”的气球从脚下轻轻飘过。无人的底楼,适合早晨冥想的环境。
突然想起今天是回家的日子,爱心疯人院永久解散的日子。
寝室内的疯友们个个已起身了,尽管仍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砰砰嘭嘭地搬动着一箱箱的家当频繁地上下楼。平时看起来狭小拥挤的寝室,在家具物品搬移之后突然变得宽大许多,连说话都会有回音呢。我来回走访,看着那些忙碌的疯友,自个儿地说着那些感性的离别话语,可却没人睬我。
然后是离别的时候了,它来了,真的真的来了。先是桑的双亲与阿姨一家,然后是姐妹情深的璇和她的大姐,然后一切自己来自己去的琪,然后一家大小扶老携幼前来的素……又进又出的人潮反复穿梭。临行前,大家互相拥抱,无奈祝福道别的言语都胜不过时间的匆匆,只能草草说再见。
最后,这里只剩下我,还有满屋的惆怅。
曾经,我们确实共度一段相当美好的年华,妳们给我的生活带来真实快乐的元气。在妳们身上,我获得了许多比写作更有支撑和力量的乐趣。而今,妳们都要离开了,都不在我身边了,有些甚至不再有联系了。我只能正切地希望,在每张我拍下的照片里,每段我写下的文字里,都能有妳们美好的影子。最后,这里只剩下我,还有满屋的惆怅。
我们的感情,就像那些曾经葱茂而今渐渐黯澹的田野。会不会因为,你我她的分开,没有人打理施肥灌溉的这片田野就要荒芜?有些人,真的是一辈子离别之后就在也不会再见面了。彼此留在记忆中,永远都只是相遇的样子。
也许我害怕的,只是那些已习惯的平常的悄然消逝,像是生活点上缺了一个空,为致力寻找填补而感到心慌意乱。曾经说好将会一直陪伴,如今却得一个人面对那些散场后的空虚。
“妳必须适应这种孤独。”霞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想必是已看穿了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是啊,我们真正的笑过,与我真正的哭过,间中的缓和期,其实也就只有那么几年。潇洒些,看开些,淡定些,妳就会什么也不觉得了。
如果要相逢,那我希望时间地点情节都能足够地完整 。非我赘言贪心,只是短暂教我忧愁。如有雷同,请原谅生命中太多的情节相似。
写到这里,屋外传来车鸣声,约好的友人已经到来。我提起行李,轻轻把门关上。屋内一切依旧安好,依旧原来的样子,像我们还未到来,不曾到过那样。
尽管找不到确实的方向,但我还有继续下去的唯一强烈的渴望——一路掇拾、放弃、掇拾,一路生活,一路喜怒哀乐地开创生命中的花开盛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