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19日星期二

因为你,凡事皆可能

2022年,是我部落格完全空白的一年,却也是我人生翻转最大的一年。

部落格潜水的这些日子以来,我从一个体重在大基数边缘岌岌可危的数字,蜕变成120磅的健美体态。这个过程辛苦吗?肯定是必然的。每天一下班,就一头栽在充斥着热烘烘的汗臭和雄性荷尔蒙弥漫的健身房里,满满一室健硕肌体曼妙身材的猛男美女之中,不会有人发现角落里一位身型臃肿的女生默默举着哑铃,做着与她形象不符的体能训练,一如周围的一切,也和她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这种日复一日身心反复被各种重训折磨殆尽,深刻感受身上的肌肉重复被撕裂拉扯,而新的细胞再次重新生长,日渐强大的复原过程。我想应该没有多少人可以承受得住吧,而承受的住的,想必都是抱有一定强大信念的人。不管是为别人赞叹的目光,还是为自己而设的目标,能够推着自己毫无畏惧举步艰难的持续前行,我相信这就是好的动力吧。也就是这种负重前行的动力,即使再有挫败感,但凡看到身上有那么一丁点的健身成果,都会让人觉得如此兴奋雀跃,再苦再痛都值得。

Always believe that, No Pain No Gain.

减重的一开始,只是因为新冠管制令闲赋在家的我,为打发时间而试着跟着手机的健身app训练。起初只是随便做做,然而日子久了,它也就成了一种习惯。尤其身体开始享受那种完成高强效运动以后大汗淋漓带来的轻盈感,还有体内脂肪被燃烧蒸发成汗水继而后知后觉的凉快感。

说来也是奇怪,自小就不是运动员体质的我,居然会迷恋上这种感觉。至少在我一日复一日,日渐麻木的社畜人生里,这种体能训练导致的酸痛感进而迸发的清醒自在,让我感受到自己真切而实在的活着,认知现实与虚幻,豁然开朗。

比起成功瘦身的奇迹,另一个更让我难以置信的,是今年年中的神山之行。耗时两天,在婆罗洲错综复杂的密林里历经17公里的长途跋涉之后,终于在次日黎明时分顺利登顶。当下,仿佛劫后余生般心有余悸第站在花岗岩上俯瞰脚下大地的风景时,同行的男友小川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大概以前的你也意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可以登上神山顶峰吧?

确实,过去那个一直以来被旁人标签成肥胖群体的我,怎么可能会相信自己这一身脂肪还可以顺利登上神山?即使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山路,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已经是难如登天,何况是千多个阶梯,高海拔低气温的沙巴神山之行。

虽然登山过程不免被一些突发状况虚惊一场。比如骤降的气温,突如其来的暴雨,小川的双腿抽筋等等,所有这些除了让我感到害怕无助的同时,也让我更加坚定必须完成登顶的决心。毕竟在海拔3千多米的高度当下也是进退两难了,比起想着如何放弃,我想我更应该想着怎样撑过去。爬山,本身就是锻炼心志的活动。要是放弃,一切就永远止步不前。

才发现原来这些充满变数的日子里,我貌似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很多过去我觉得自己极度不可能达到的事情了呢。比如瘦身,比如登山,比如被爱。

此刻,在茫茫白雾环绕的神山顶峰,我看着眼前寒风刺骨中仍透露着一丝坚韧的神情,那张长年被婆罗洲阳光曝晒成古铜色,却仍英气十足的脸庞,心里莫名涌现一股暖意——

因为是你让我有了相信凡事皆有可能的勇气啊。





2021年8月29日星期日

历年生日感谢文

 2013 829

午夜十一时四十八分,彪民特有的磁性嗓音从手机里传来,说一声那句再也普通不过的生日快乐。但这种感觉却像是与明明熟识却不曾见过面的朋友偶然相逢般。老早之前在脑海里设想好了的对白却因情绪异常亢奋和激动而临时用不上场。

十二时正,待录音片段在空中播出之前,将电脑扬声器的声量扭到最大,兴致勃勃地在宿舍里来回奔波,叽里呱啦失控地告诉室友们自己的声音即将出现在空中。

十二时零五分,留守在电脑前收听自己的生日祝福片刻,房里突然一片漆黑。在纳闷着是否又停电时, 众室友捧着蛋糕出现了。

“Happy Birthday………”

我诧异。我惊喜。我感动。

别一般的十八岁生日。这是我从前以来不曾有过的体会,目前为止人生里有史以来最璀璨的一次。

致与我同一屋檐下的室友们,988DJ彪民,还有校园里那些成天嘻嘻哈哈的“损友们”,还有远在家乡的的家人和老友们,还有面子书里萍水相逢的各位,感谢你们的祝福,感谢你们陪我渡过了如此难忘地十八岁生日,谢谢你们的用心!



2014 829

 《19岁生日感谢文》

好吧,今年生日本应大肆庆祝一番,毕竟实在难得农历和阳历如此地接近地一次,无奈期末考的蹙音逼在眉睫,于是十九岁青春的开场白就只能在如此沉长煎熬的自习周里悄然起奏。

首先是远在异地求学姐姐桥捎来的祝福。洋洋洒洒的祝贺文,满溢着亲情的温暖,还贴了许多姐妹的合照,留言板下问候闲谈了几十多条评论。也许从某种心灵感应的角度来说,我们的对话,就是一种心灵交流吧。

尽管课业再繁忙,没想到室友还是很窝心地抽空为我庆生。29号晚凌晨零时,当室友素一语不发地将一把钥匙交给我,然后把我引领到楼下的空房。推开房门,地板上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一道用上过色的盐粒摆出的心形,还有我的姓名拼字,心形中央点了一根蜡烛。看到这里,我的心情,与其说是惊喜,更多是感动。那晚,三个女孩就在空无一物的暗房里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

凌晨三时,又因为皮肤敏感带来的痕痒而惊醒过来,似有无数的蚤子寄居在身上的痛苦,叫我再也无法入眠。是的,这器官是无穷无尽的野蛮丛林,连续数日这般复发的敏感症,把我折腾地死去活来,我只能十分小心注意自己的情绪和精神壮态。

然后是在我预料之内的脸书时间线被满满的祝福给贴满。所有相熟的,陌生的,许久未见的朋友们,我不知道他们是早早就牢记在心,还是因为收到脸书的通知而发来道贺。无论如何,我都感激不尽。分隔许久,本应有很多要说的话,要诉的苦,要回的忆都在一句“生日快乐”,取之代尽。

因为皮肤过敏而被迫与那些大餐蛋糕说不的节食,还有因为课业繁忙的而不了了之的聚会。19岁生日就这样平淡的结束。没关系,反正人生又不是只有仅仅一次的生日呗。我还是会继续期待。

离乡求学地这些日子,我都在尝试做着一个人一生应该遵循的语录:“我永远要学习太阳的勤恳、公正、快乐和健全。”可是人事数度变迁,其中人事的悲欢顺逆,我却遗忘了。

祝我,生日快乐。


2015 829

《那无从结案的过去》——20岁生日感谢文

生日前夕。从沉长的午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舍友们已不知去向,一整屋子无声的空荡在萦绕。朋友回家的回家,考试的考试,忙碌的忙碌。如此寂寞的生日前奏,会难过吗?其实更多的是疲惫。为设计数日彻夜不眠累垮的身子,学业人际关系思乡情揪成一大捆的烦恼,那些所有长久自我压抑而流放成难言的伤,只能等着好久好久以后,终于释怀的时候才自然全痊愈。

 生日在周末。要睡的时候室友桑走了进来。你要睡了?她问道。没有,我只是坐着歇息。然后她出去没多久,原本关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接着陷入漆黑。大概是什么事,我其实心里已经清楚。有人端着蛋糕走进来,有人唱起生日歌。唉这群人真是的,你们在搞什么我都知道啦。没有任何新招了吗?哈哈,还是很感谢了。

生日在农历七月。午夜两点,一行女孩依偎着坐在公园的长凳上,在寒风飕飕的夜里,互相倾吐各自的秘密,絮絮叨叨将近两个小时。因为有彼此的陪伴,所以我们不怕魑魅魍魉,更多时候,我们更害怕一群人聚在一起时还依旧随身在后的是潜伏在心的,寂寞幽灵。

生日在净选盟。我没有参与,但是心底支持。只是希望这次扫除,能够彻底拔根。不确定是扫把的质量问题,还是使用的清洁剂的纯度,还是地板上的污垢过于顽强。总之,愿这股好不容易崛起的力量,持续不息。

生日在他乡。老姐特地录制了一个视频祝贺我生日。她特么一个不曾使用剪辑软件的人,做了那么长的影片,那温暖还真是直烫心底。没有鸡蛋面线汤的生日,只有他乡的快速面。那些久未见面的老友,高中同窗,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传来的祝福,谢谢你们的心愿。至少我在他乡的二十岁生日不会那么孤单。

二十岁了。所有我那无从结案的过去,始终无法落地,但是会持续漂浮,直至终站出现。


2016 829

越长大以后越向往平淡安稳。奈何20几岁是奋斗的年纪,就不该向往安逸。于是常常让自己处于comfort zone之外——一个人离家伙外宿求学。一个人选修没有任何熟人相伴科系。一个人出席别间大学的课程活动。所有这些,固然艰辛困难,但是比起待在安全区里学到的,体验到的,来得更多。

21岁生日落在assignment高峰期,好友都无法抽身。只是简单渡过。有人问起会感觉失落难过什么的吗?没有摆宴设席没有大贺大礼。低调而从简。没关系,这正是我所要的。过于盛大隆重我反而不自在耶。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不需要如此过度宠幸。我更在乎的,是那些远方朋友捎来的祝贺,fbwhatappsinstaline。只要有心,已经很好。

迈入巡礼之年,我的期许大概就是:“自在做自己,珍惜眼前人。”

p/s:从那些收到的祝福里,怎么比起快乐健康,大家似乎更希望我早日遇见白马王子?

2017 829

22岁生日感言》

19岁,20岁,21岁的人生都献给了Architecture. 22岁的亦是如此。已经连续三年无法好好过生日了。

但还是感谢百忙中抽空陪我庆祝的朋友,即使忙碌还愿意抽空发信息祝贺的朋友,谢谢你们没有让我的22岁生日显得孤单。所有这些愿意记住我生日的人们,我都记住了=

因为Architecture,我的青春失去太多太多的东西,新鲜的肝脏。酣甜的睡眠。和家人相处的时光。和朋友欢乐的时光。和恋人拍拖的时光——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选择这个科系。

但是人生不会重来。所以我只能换位思考——在彻底失去那些东西的同时,至少我拥有了一些东西——突破生理极限坚持完成的毅力。对于一窍不通的电脑软件独立摸索的尝试。独自走夜路的勇气。站在大众面前大声说话的勇气。从挫败中站起来的勇气——

这三年来所受的苦难和挫折当然会终结。与此同时新的苦难亦会开始。人生没有永远的安乐享受。但是我,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共勉之。

2018 829

23岁生日之白领日常》

前晚熬夜加班的疲惫仍未消散,清晨醒来刷开手机公司前辈发来的信息即刻浮上荧幕 : [待会儿中午乔治市古迹翻新项目妳来负责 ]读到这里妳即刻惊醒过来,即使做了一场非常快乐的美梦也罢,内容大概也会被忘得一干二净。

 九点正抵达公司,妳一身正装坐在大厅等待接见先前预约的客户。席间口袋里的手机不断嗡嗡作响,妳趁着客户看设计图的空档匆匆瞥了一眼荧幕——各种写着“生日快乐” “生活安好”的祝福语一一浮现在通知栏。妳突然想起今天是妳的生日。几年前的今天妳照理是应该开心切蛋糕收礼物的寿星,只是几年时间的光影,突然妳就失去了这些权利。

就业以后的人生好像也没有生日可过了。

洽谈完毕赶到古迹市区中心,已经是正午十二点左右。等待多时的合伙公司代表是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孩,年纪看来和妳差不了多少。细问之下才发觉对方也和妳同样是职场新人,也一样因公司人手不足而被迫受委这份“苦差”。

于是两个顶着职场新人头衔的女孩,烈日当空之下冒着酷暑拿着平面图和各种测量器具,在臭气熏天的的老旧菜市来往穿梭,测量门窗宽度、阶梯高度、柱子厚度……因为是座非常老旧的菜市,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平面图和资料,一切只能就地取材。菜市各个摊主的阿伯阿嬷见此奇景,不禁投来好奇的目光,坐在凉凳上对着妳们,又像是喃喃自语说道:“又要发展啊……要拆屋啊……新政府新时代啊……”妳耐心跟他们解释何谓古迹修复事项以及古物保护级别,并非神手一来一切灰飞烟灭那般的强制拆屋计划。听到这里,他们依旧用着妳听不明白的方言口音喃喃些什么,只是语调不再如同之前激烈高昂了。

完成视察工作,和合伙公司代表女孩交换联络方式,回到公司已经将近下午三点。随便解决了午餐,妳气喘吁吁地回到公司继续工作——接电话递文件签收货物接待客户各种办公室日常。终于迎来片刻安宁好好坐在自己的位置赶设计图,手机又开始嗡嗡作响,妳看着那些好久不见的名字闪过妳的荧幕,心里涌起一阵温暖。仿佛接下来下班以前的时间,不再如同之前那么难捱了。

很多时候大家看待白领阶层——顶着高学历和家门荣耀等光环,以优厚薪资和良好待遇进入各大企业机构大展宏图。然而所有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皆隐藏一张无法自辩的面孔。那些藏在眼角的黑眼圈和嘴角的咖啡渣,以及一肚子的心酸和委屈,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愿意知道,这个看似太平盛世下的资本社会,那些满满承载着对于未来生活怀揣各种梦想的炽热心灵,是怎么活过来又死去的。

最后,预祝各位日后生活再忙,生日也要快乐。

p/s: 这是一篇看似生日感言又像是报备工作日常的文章哈哈。确实今年生日过得最不像生日。初入社会的日子充满各种冲击挑战,这种紧绷情绪仍需要时间调节适应。

不过因为今天我生日,工作再多我也要停下来,写——文——章。


2019 829

24生日感谢文之列行公事》

就业以后,已经开始对节日无感。如同对于慢性药物的沉溺,从前那些你很期待的,如今都不再感到期待了。

生日结束前倒数最后一个小时,一直都在纠结该不该发文简述近况。反正刻板枯燥的白领人生,大概也没什么精彩可言。无非就是,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不间断恶性循环的疲惫。此外。让妳备感无力的,还有脑残上司的各种日常智障行为,挑剔刁难的客户,各种充斥于社会的险恶奸诈的嘴脸人性百态……可恶的负面情绪又要开始涌现(挥)

朋友问起,近期Insta Story倒数贴文有何原因。没什么的,只不过是恢复自由身。辞职的念头里参杂着太多太多的原因,除了必须忍受没有相关科系背景出身的脑残上司每日的智障行为以及暴躁脾气,客户莫名其妙无理的要求,公司各种不公对待与制度。日复一日不断被践踏的自尊心,不断被击垮的自信心,不断的毁灭与重建,如此颠沛流离。无法享有片刻安宁的日子,历经反复思考自我怀疑,终于妳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快乐。

辞职信投出去,脑残上司投来错愕的目光,开出各种诱人的条件极力挽留,但也无法动摇那颗坚决想走的心。这一年来,妳承受的精神损失太多太多。如今一切总算,回归正常。摆脱脑残上司的牢笼,妳何尝不感到轻快许多。毕竟生命很短暂,精彩的事还很多,何必把自己囚禁在如此喘不过气的小小空间活得那么累,是吧。做自己喜欢的事,即使贡献渺小但是自感幸福,这才是最重要的。虽然前途充满未知,但至少妳已经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

就当作是给自己24岁的生日礼物吧。祝我生日快乐,充满无限惊喜与挑战的来年,还是要继续鼓舞振作


2020 829

25岁生日感言-继续失焦当中》

25岁是一个很模糊不清的年纪。告别了20岁的懵懂青涩,又赶不上30岁的老成干练。还没有做好万分准备,一些人生的抉择和安排开始如同浪潮卷席而来-- 几时还完贷款,几时升职加薪, 几时买房买车,几时回馈父母的养育之恩,等等。对我来讲这是一场持续性的人生危机,目前看来好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走出这样的焦虑感。

但至少我还是在轨道上持续按部就班前进,--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有迷惑就去寻找答案。吃一点苦头算不了什么,只有一帆风顺的人生怎么算是完整?会感觉迷茫才是常态,想的特别清楚的倒反而比较少。感谢我遇见了一群人们愿意在我黑暗的时候中给彼此一些亮光

年龄焦虑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已经没有多少日子挥霍了确仍然不以为然的浑浑噩噩度日。

加油,还有5年就要奔三了!

 


2021 829

 26岁生日感谢文- 一切从简而不失仪式感》

感谢所有在这个疫情艰难各种受限的时期,依旧风雨无阻暖心暖意地,把礼物和蛋糕送到我手里的朋友们,也要感谢通过各种形式把祝福发给我的朋友们,你们的祝福问候我都收到了哦,谢谢你们让我的生日过得如此充满仪式感

愿接下来的日子,每一天都能奔走在自己的热爱里,继续往自己目标奋斗冲刺


2021年3月21日星期日

那些爱情教会我的事

 我几乎忘了自己有个这样的空间。

久未更新,此地已近荒地。上次更新已是一年多的事。隐身的这一年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不算多,也不算少——离职。换工。合伙。创业。背叛。绝交。深交。心碎。成长。默契。磨擦。磨合。恋爱。失恋。仰慕。瘦身。健身。。。。实在一言难尽。

有在默默关注我社交媒体的朋友可能会讶异,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为何你的社交网站依旧风平浪静?那是因为,如今我已不同过去,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在脸书上报备,不是所有开心和不开心都要公告于天下,要所有人都把焦点集聚在我身上。如果可以,就把所有心事收在心里自己慢慢处理,开导,消化掉。这大概就是成年人处理情绪的方式——生活嘛,有什么事都是自己哄自己就算了。

这一年促使我成长改变的事情太多太多。如果将其简化,很多事情的变化来来去去的都离不开这两个字——爱情

是的,爱情不管好的坏的,都能够让人成长。所以我要用极其简易浅白的字句来讲述我的爱情故事,哈哈。是的,虽然我从来不在社交媒体公开个人情感状况,不会想要,也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但也不代表我的感情生活是一张白纸。它只是被我用隐形笔写在某个扉页,只有具备紫外灯的照射如此特殊条件,才得以被解读。

第一个喜欢的男孩,是个名副其实的文学才子。因为他,本来对阅读和文学创作就颇有兴趣的我,为了和他建立所谓的默契羁绊,对任何事情从未抱有高度热情的我,更加疯狂地投入文学这块需要高度消耗脑力和体力的精神领域,废寝忘食的阅读各类文学著作是一定有的,以及不顾自己才疏学浅不具天赋,不断努力地尝试各种写作手法和文体,为了和他有更多的互动,热衷报名参与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文学活动和比赛……虽然那段感情到最后仍然无疾而终,但在不断求进步求突破的过程中,自己也累积了更多对文学的认知,也收获了不错的友谊,还有几份荣耀。总得来说,除了几场青春大雨导致的感冒之外,这段回忆对我来说更多是满满自我探索追寻的回忆,不枉我青春也曾有过那样的燃烧岁月(掩笑)

第二个喜欢的男孩,说不上有什么才华,却是暖男一枚。那时我们都认为彼此是缘分使然——来自同个故乡,同个国民服务兵营。即使离乡背井到外地的求学,住的宿舍也在同个区域。嗯嗯,恋爱初期时的相处确实甜蜜得很,甜蜜到我觉得自己一定是修了八辈子的福还是前世拯救了全宇宙才遇到他。看到这里,很多人都会说:哇好像偶像剧哦。然而,去他妈的偶像剧,我们的收场可是比偶像剧还要仓促。分手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了我不记得了,但是我却非常清楚自己是怎么熬过分手后的那段低潮期。毕竟是第一次恋爱,所以爱得很用力伤得也很够力。过去只有体会过暗恋的苦涩的我,那时终于感受到了失恋的痛彻心扉。伤心流泪,一蹶不振,精神萎靡,病倒卧床,这些都有(真的有够夸张)。但是心痛过后,我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直到现在都足以我受用一生的道理——

日子的快乐,从来都是自己创造,而不是仰赖别人赋予。

至于第三个喜欢的男孩。我和他相遇时候,已经是我毕业之后踏入社会的事。毕竟有了前几段感情的波折,加上入行这些日子残酷的现实对我不断的淘洗,让我在感情方面慢慢开始有自己一套的想法,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不要的又是什么。那个男孩是一名跨国际公司的软件工程师,年龄和我没有差很大,长相和身形都一般般,不会很多话,但和我在聊天沟通方面确实特别投机。至于我们之间怎么认识的细节因为篇幅有限我就省略掉了(坏笑)。

虽然如此,喜欢上他的日子,却也算不上不很久,甚至比之前的几段还短。原因是因为这份喜欢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胎死腹中被我亲手埋葬了。也许是之前的感情经历让我意识到,生活中除了爱情之外,还有更多的东西值得我们去专注和追求,更不能因为一直对一个人痴迷而忽略了自己,从而显得卑微。决定终止这份喜欢,是在我偶然得知他已有对象之后,慢慢的把这份喜欢整理埋藏掉。是的,我不擅长与人争夺。要是感情有第三者,不管是谁先遇见的出场顺序,我一定会是自愿退出成全的那方。

虽然这个男孩到最后并没有成为我生命不可或缺的谁,却成了我的创业伙伴。是他教会了我,在这个残酷社会不努力混,就等着被人混的道理;是他让我明白,星辰和大海都需要门票,而诗和远方的路费都很贵;是他让我意识到,只会感情用事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只有理智对待和分析才能找到出口。更让我为之感触极深的是,是他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不要让自己活得太卑微,你的潜力事实上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加优秀几百倍。”

他教会我太多太多,多得有时让我有种感觉,只要有他在,任何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那样的安心。随时分手的男朋友和一辈子的精神导师,我宁愿选择后者。

也是因为他,让我再后来的感情经历挫败中不至于深陷无法自拔。以前总是把自己角度放得很低,把眼里的对方放得很高。恰巧在不是很久前认识了一个男孩,他对我来说算不上优秀,也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也许只是起了恻隐之心,也或许是我为他孜孜不倦的积极态度所打动,后来我们真的认真谈了一回。当然只有第一回,永远不会再有第二回。那个时候我们聊遍了彼此间关于爱好的事物,理想的憧憬,彼此的家庭生活那些琐碎话题。当然也聊起了内心深处那些不允许被他人轻易触碰的脆弱部分。遇见我的时候,他还未从上一段感情中的失败里走出来,以至这成了未来我们决裂的导火线。当时和他相处的时候,处着处着他总是不自觉就陷入过去,偏偏为情所困的我还以为自己有多伟大可以开导他,温暖他,陪他走出这个创伤。结果到最后,受伤的却只有我自己。虽然他还是有优点所在,但是比起优点我更无法接受他的缺点(缺点是什么我就不在这里一一数落了)老实说,他只是不甘寂寞而急着把谁拽进他生活的风雨里罢了。正如我所料,在我和他断绝来往不久之后,他竟然立马另结新欢了。对此,除了祈愿天佑那个女孩之外,我没有任何想法。

现在想起他还会忍不住破口大骂:该死的,老娘一定是瞎了眼。但是至少遇见他,让我更加深刻明白,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不是为了报复谁,而是让自己有更多的选择。而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没资格选择就来者不拒,再烂的垃圾也收下,从而委屈苦了自己。不要因为觉得自己条件差不够格被爱不够格选择而选择将就过。感情本就该讲究,而不是将就。

会遇上什么样的人,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一段的感情的开始与结束本来就不是我们单靠意志就能掌握的。在感情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对与错,只有彼此之间还是否有爱,我认为一段感情的好坏,最终不是以是否有一个好的结局来判断。爱着的时候就好好爱,分开了就放过彼此各自成长。并不会因为这段感情而失去什么。相反的我们通过这段感情更加了解自己,成为更好的自己,何尝不是一件坏事。

毕竟无论最终结局怎样,还是要感谢在最美的年纪遇见了彼此。



2019年7月30日星期二

亲爱的,请务必坚持活着

快要结束的七月之前都在卖命地工作,然后八月就隋朝般地來了。此时此刻我感觉自己是近乎完整的了。将那些为工作奔波劳碌伤神伤脑的日子用筛子重心滤过,余下的大概就是我几近可贵的个人时间,果真微乎其微的短暂。

青春,难道就必须被这样囫囵吞枣耗完吗。

于是下班以后,入睡以前的时间就成了我极其宝贵的个人时光。将公司手机网线断开启动静音,撇开一切让人烦躁抓狂工作事宜。做自己喜欢,自己想要的事。偶尔无所事事的时候就躲在房间用手机小小的屏幕播放电影美剧逃避现实的压力。《楚门的世界》,《使女的诱惑》,《邪恶力量》……跳脱出刻板生活的框架,沉醉在虚构的世界里去。当下,妳不是妳,妳不曾存在。

当然偶尔也会看一些让智商下线三观尽毁的烂片, 听说影人和网友点评的各种吐槽不是。毕竟不需要使用大脑时候总是让人快乐许多,你只需要旁观就好。

人啊,不是随波逐流就是逃避现实。

没看戏的时候,就对着屏幕敲敲打打和同事聊起日常上班的琐碎小事,或一起数落智障上司脑残客户的种种不是。作为高压行业人群,适度的心灵排遣是必要的。有人说不要常抱怨生活,因为生活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就好。可是我想问,当你被热水烫到不会大叫吗。

一面历经伤害一面自行疗愈,即使已知抗衡极其艰巨,也要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这才是生活的本质吧。

想起三月去了场Kodaline的演唱会,那是我入行将近一年来微乎其微鼓起勇气的短暂逃离,也算是弥补自己错失Coldplay新加坡那场巡演的遗憾。和公司请了长假,一个人驱车回到K城,充满我大学时代回忆碎片的城市。KodalineColdplay。这两个看似风格相近却颇有个人特色,都是我很喜欢的西洋流行乐队,一个是秉持英式摇滚和电音的英伦乐队,一个是主打抒情与小清新爱尔兰乐队。同样他们都是在我大学时期多少难捱的不眠夜里,以温柔旋律撑起我不堪的支离破碎,让我感觉自己又可以继续对折下去而无限循环了。

21岁时候为Coldplay写了一篇博文,虽然该文章仍不足我形容他们的特色,以及我对他们的痴狂深爱。虽然我本身音乐素养不深,涉略粗浅。但至少那是我作为铁粉曾经坚定为他们做过的事情。毕竟追星对佛系的我来说仍是一件遥远的事情。我想改次要是有时间,我也想我也应该为Kodaline这个疗愈人心的乐队写点什么。

世界持续恶化糟糕也在持续修复改变。工作让人有所依靠建立存在也让人失去自由没有尊严。日常微小的失败和挫折不至于毁了人生,只是提醒着你那些细处的崩塌。须知,困难不是值得的,苦难就是苦难,苦难不会带来成功,苦难不值得追求。所谓苦难能够磨练意志是因为本身无法躲开。

想起在网络某处看过一句话:“有的人25岁已经死了,只是到了75岁才埋葬。

而即将24岁的我,处在垂死边缘。但我不想死去。

从有限的经验来思考我的白领人生,快乐与否除了所见所闻与遇见的人,很大因素决定是为了什么而坚持?

应该会有的吧,支撑我的心活下去不要死掉的东西,那种无坚不摧且能够被攥紧在手的拥有。即使生活不尽人意,也必须看得开。不是因为已经看透这个世界,而是因为不得抱持这样的心态,才能让自己好过些。


亲爱的,生活本来就很残酷现实,请务必继续怀有希望地坚持活下去。




2019年5月24日星期五

解离性分裂(下)

行道者

撒了一地的有番茄、土豆、红苹果、几包速溶咖啡和炼奶罐头。

乘坐的公车堵在路上。久亮未熄的红灯,久停不走的车流。聚餐看来是赶不上了,还是打电话过去叫他们先开席吧。子康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号。没办法,这个地区总是一下雨就会塞车。

车窗起了一层冰的白雾。为了看清楚下雨的街道,他伸手将朦胧的车窗抹出了一个清澈透明的圆形。

然后他看见街道边有个卖花的老妇人,一手抱着花束,一手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沿街向路人兜售她的花。其中有个正在讲电话的青年嫌老妇人烦人且碍事,将她狠狠推倒在地后扬长而去。

老妇人手中的塑料袋也随之滑落,跌在湿漉漉的地上四散开来。她伸手想将它们一一捡回来,但是动作太慢而笨挫。一眨眼好几颗番茄已经滚到马路边去。

好可怜的老妇人。那姿态,多么像那个时刻的自己。一股油然而生的怜悯之情,使他忍不住想要过去帮她的忙。

尽管还未抵达目的地,子康却先行起身走下公车,快步在细雨中走着,终于在老妇人面前停下。接着他弯下身子,像在捕捉什么东西似的快手快脚将那些散落一地的物品捡起,并掏出纸巾将沾染到的泥土擦掉,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袋子里。

老妇人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子康将塑料袋重新放在老妇人的手中。抬头时望见她满脸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像是哭过一样。他掏出钱包,将一百元钞票塞进她的手心里。拿去买些好吃的吧婆婆。他说。这个动作,却让他自己想起回到小时候,每次拿成绩单给母亲看,她都会悲伤地哭。她都会自责地骂自己:你这么厉害,早知道就让你读市区最好的私墪念书了,说不定还能闯出什么名堂来。哪像你哥,有读书的机会还不珍惜,在外面学人家当高利贷讨债。他每次杵在旁边,都不晓得要如何安慰她。

在这之后,为了不让母亲觉得内疚自责。好几次子康偷偷在排名后面乱添加一个数字,好让成绩单看起来很糟。然后骗母亲说最近跟不上进度所以成绩退步了,她竟然也相信了。这下子,既然两个孩子都不会有咸鱼翻身的机会,再怎样辛苦都是白养了。自然而然地,母亲也不再给予厚望,无心照顾他们。于是,以讨生活无暇兼顾为由,把他寄养在亲戚家庭之后,母亲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任何利益价值可言的人,自然被人唾弃。

那是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时候,在电影院门口,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母亲身旁多了一个陌生男人,好像很有钱的样子。当时年纪小,他只懂慌张地扯着母亲的手叫她别走。他甚至用身体挡住门口不让她离开,巴望此举能够唤起她内心残存的母性。但是还是被狠狠地甩开。

子康失去重心跌落在地。费了一番功夫爬起身,踉踉跄跄地追出去。环顾四周,却发现,窄长的街头根本就只有他自己。母亲和陌生男人像人间蒸发了似地毫无踪影。当下,他寂寞得像团写坏的信纸,用力一搓就可以破碎。但他还是装的很镇定,很镇定地走到临近的电话亭,拨一通电话给他那终日不见人影的败类老哥。嘟嘟嘟响了很久,磁波的振动在他耳里像起重机,振得两颊的泪水高高滴落,掉进土壤里永远消失。

为什么只是不想母亲再继续内疚自责而编织的善意谎言,却换来如此的结局?难道我真的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的累赘?

那么不能衔接的瞬间画面。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珠打在头顶、脸上、肩头。街头上的人群都撑起了伞,一些则攒到屋檐下避雨。子康搀扶着老妇人,到街角的小吃店去避雨。

老板云吞面来两碗。他对摊前的小贩说道。同时感觉到有谁把手掌搁在他的手臂上,是老妇人。我吃不了那么多,太谢谢你了。她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极其小而细,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似的。这下更叫他于心不忍。没关系你慢慢吃,吃不完可以打包。他说。

前面这位大财主,你知不知道这间店被我买下了要吃面就付钱给我而不是那个烂赌鬼!

声音是后面几桌传来的。循声望去,一个痞子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戴着粗金链提着木棒,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与此同时面摊老板颤抖地把钱退还给子康,示意要他把钱交给那个男人。

     这个城市真的好像再也没有人需要花。

     他起身准备和那个男人对峙,目光刚对上没几秒,心却不由地震了一下。

     子康认得这个男人。

     恶霸举起木棒准备往桌子狠狠砸下,给对方来个下马威。但一看到对方的面貌,忽然就错愕地停顿下来,握起木棒的手停留在空中。

     妹。男人叫道。

     婆婆我们不吃面了。我们去吃别家的好不好。语毕子康扶着老妇人离开现场,头也不回的。接着他听见木棒跌落地的声音,咯咚咣啷,很大声很大声,却不比几十年前电话亭下那无止境嘟嘟响的铃声来得刺耳。


     子康深深记得,当时那一刻,话筒一方被硬生生挂断的嘟嘟嘟声,也将他眼前的一切蒸发得什么都看不见。


/石田辙也

自助者

七月的疗程像非洲羚羊大迁徙。妳从一间住了一堆妄想症病患的房间,挪往到更偏僻的独立病房。这间病房朝南的窗口外, 种了一排排松树林,整齐而列仿佛向风敬礼。每次从催眠中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一大片的松树林。它们就像加密文件里的暗号般警醒着妳: 妳回来了,妳回到病房这里。他们再也无法操控妳了。

油印纸和绒毛般的办公椅味道一股脑儿呛入妳的鼻腔。徐林如常坐在妳对面,挥洒着钢笔对着本子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妳问他在写什么。他只是嗯了一声,又继续埋头写字。应该又是再写关于妳的病案。想必这次催眠疗法又有什么新发现了。妳继续盯着窗外的松树林,看着它们整齐队列的样子。妳想不透为什么种植者那么追求完美。追求完美也是一种病。

妳清楚自己确实有病。妳察觉得到自己“怪怪的”,可妳就是无法相信妳本身“有问题”。毕竟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疯了。

“嫣茹。漫长的沉默以后徐林终于开口。是葛月。妳分裂时候出现的自残行为,是一个叫葛月的人格干的。刚才我和她对谈时候,她也承认了,但是原因是什么,葛月没有说。”

 “至于自助者’”徐林继续说。在妳体内依旧毫无迹象。我必须找到它,只有它清楚妳所有分裂人格的。通过它来让所有人格互相对谈认识,我就能够找出性格上的相似处,为其率先整合,从而逐步消除妳内在残存的偏激格性。

 所谓内在自助者,是指分裂出的人格里个性较为正面积极的,类似患者本身的心灵导师。如果自助者愿意合作的话,治疗师就能透过它帮助患者整合人格,调整想法,使其痊愈。

“像我这样罕见的解离症患者,单是病程就是一辈子的事。”妳说。“要彻底根治我的病并不容易,这对你们来说是一件相当棘手而耗时的事。为什么干脆不让我自生自灭算了。反正我病发时也是自个儿在发疯,不会对周遭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啊。语毕,妳把头垂得老低,不敢正视徐林的眼神。

“因为这是我作为精神治疗师的责任必要啊。徐林斩钉载铁地表示。“所以身为病患的妳也有必要配合。不要再颓丧了。生病了就要赶快好起来。只要找得到隐藏在妳体内的‘自助者’。一切都守得云开见明月了。

 妳只是点点头,不再说些什么。徐林又继续待了几分钟,做一些如常的检查,确认当下的妳并无分裂状态以后,便出去了。

 大门砰一声关上。在宽敞的病房内传来好悠长的回音。这个空间只剩下妳。妳只剩了妳自己。

妳觉得自己还真像囚犯。在这个和监狱没什么差别的地方消磨掉大半部分的青春。谁叫妳得的是极为罕见的解离症人格疾患。全世界的病发率只有零点零一巴仙。而现今的心理医学界,对这个病症依旧缺乏正确的认知。为此,他们希望妳能够作为研究对象,在此治疗一段时间,好让那些研究者搜集到关于该病症更多,更准确的临床症状,以及患者的身心状况,期盼将来能够对症下药地根治解离症。

 妳无从辩驳,只好妥协。虽然妳知道这样一待,可能就是好几个月,好几年,也可能是一辈子。反正妳也无处可去。

 妳已经想不起第一次分裂是何时。妳只感觉时间流逝得特别快。妳的记忆其实好多都停留在高中毕业以后那段漂泊不定的生活。那时刻恰好也是妳刚刚开始出现分裂症状的时期。妳当时不晓得这就是一种精神病。妳只是感觉偶尔会莫名疲惫,健忘,情绪不定而已

     想必当时曾与妳共处一室的霖,多少已察觉到妳的不妥。遇到妳这样恐怖的室友,她的运气应该还蛮糟的。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了。毕竟当时妳离开得太匆忙(妳还是以另一种人格的身份和霖告别的)。

     后来妳的情况逐步恶化,记忆出现断层的次数愈来愈频繁,身体开始出现莫名的伤口。妳尝试无休止的自我分析和自我反省。妳将自己各种性格行为表现、心理活动特征等画出网状图,理清其中各样的关系,用很小的字画满了两张纸,发现根本画不完,而且没法完全表达,因为太复杂了。妳对自己的分析只好停留在每日的零碎中,并且零碎地记录在本子上。每天、每时、每刻,都是折磨与煎熬。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妳开始察觉到自己的体内存在着某些东西——一群人。男或女,老或少,残缺或健全,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那些人,在妳体内,携手共筑出一个自生自足的世界,将这副躯体的主宰者——‘妳’排除在外。而妳却束手无策,只能像一个旁观者或是研究生,任由他们近乎霸占的举止持续。

     可同时他们也是潜意识内与妳共存同一副躯壳的生灵。毕竟再也没有谁深入地理解妳。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人。妳是如此地极力隐藏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也是自己度过。妳基本上在人面前极其克制自己的感情,每句话出口之前都要在脑中酝酿有无问题,连极其伤痛想哭,在人面前也会把它控制在妳能把握的范围内。只要有人在妳面前,妳就不是真正的妳。连哭这种事情,妳都要小心翼翼地控制好。

     不过很奇怪,妳自身却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自杀的问题。虽然常常会极度绝望。但也没想过要结束生命。心里一直带着隐约的希望。也许,对一个饱受心理问题折磨的人来说,稳住他的关键是给予痊愈的希望吧。妳一直都觉得,只要捱过这个极其痛苦艰辛的时刻,痊愈了以后也可以若无其事,偷偷摸摸地再次融入到人群里去,像个正常人那样活着。

     可是那么多日子过去了,妳的情况却依旧没有好转。

 于是妳只好向精神科治疗师求助。诊断结果出来,妳被证实患上罕见的解离症。然后就这样,妳被隔离,被禁足。以治疗和研究为由,那些人顺理成章地剥夺了妳自由漂泊的权利。
    没有人知道,其实妳一点都不喜欢治疗和研究。

    那些身着白褂大衣的人,简直就像检察官审问犯人一样剖心似的质问。问妳是否曾有过什么创伤啦。有没有谈过恋爱啦。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啦。妳就不知所措。对与答之间如骨牌般,一个质问完又一个搭腔,像被捆绑在椅子上,他们全都持刀直逼追问妳如何如何,妳吐一个字出来就等于朝自己的身体划开一洞。很痛很痛。妳知道那种划开肉的痛。那种痛是妳自己找了原本的疤痕切,长了痂的地方又重新流血的痛。妳之所以不愿意再把其他完整的皮肤破坏,只是妳不愿意承受更多的伤痕,更多来自不同地方的痛。

从始至终,只有妳才是最了解自己的情况,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症状的人,并且有意识地记录和表现在日记中。即使他们给妳再多连串的测试,应该也与妳的潘盾相差无几。然而,周围的人都不会那么容易相信妳的诊断。他们只相信他们自身的学识所得,只依照他们多年的从医经验判断,给妳挂上一个莫须有的病症,把妳关起来。

要说解离症患者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人格分裂。这个观点是错误的。或许有些时候妳会注意到自己并不是单一的性格,可能简单,可能复杂到自己也摸不透。妳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隐藏了多少种人格。有一些算是比较有自主性地交流,有一些几乎不愿交流,以至妳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然而这些多元的人格,好些时候却能够帮助妳面对各种状况及问題。他们都是妳成长过程的每一个细节而演变。 说实在的,"人格"对妳来说只是一个抽象的名詞,他们更像妳的身体的一部分。虽然他们只能在妳心里出现又无法真正看見。

   “那只是妳给他们的一种解放,与他们交谈,知道妳的弱点所在,他们就会悄悄吞噬并消抹掉妳主人格的存在。等同于让妳渐渐失去自我,解放了他们。徐林说。他并不认为妳和分裂的人格交谈次数过多是一件好事。反之,会导致主人格陷入长期沉睡,或是被其他次人格主宰。

与多重人格交流这事还是交给自助者比较妥当。毕竟它是妳体内分裂出的人格里唯一知道所有事的人。徐林这样告诫妳。

但是自助者一直都没出现。妳愈来愈觉得事情就像老鼠钻进乱麻堆,毫无头绪,条理不明。妳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缠绕。好像被别人困住那样。
极度受困。

夜晚时候房间玻璃窗就变成一大片连贯的镜子,要将脸贴在玻璃上才能看到外面的景物。为了躲开天花板上闭路摄像机投来的目光,妳躲在布帘后面,抱膝蹲坐着。妳感觉身体非常疲倦却睡不着。布帘里有一种铁锈的味道不断攒进来,孤独的妳瑟缩在角落,像团囤积太厚的灰尘需要清理。

墙上的钟声响了三下。房间又恢复了原本的沉静。死寂一般的沉静。

 「嫣茹。」 一把短促而有力的声音自妳的内心传来,划破淹没脑海的沉默。
  谁啊。妳有些气虚无力地叫着。
 「我是子康。嘿妳还好吗?
  还好,死不了而已。
 「死不了的都是好的。」
  你出来干嘛啊。
 「我出现,是因为妳的需要啊。就像那个夜晚一样。妳看起来很糟糕,妳很需要人陪伴。」

  因为妳的需要啊。妳差点忘了,在妳分裂出来的多种人格里,每一个都是发展完整、拥有各別思考模式和记忆的。而子康,妳分裂的其中一种人格,是所有人格里心态比较善良正直的。他的出现,源自于妳幼时被母亲抛弃时溢满内心深处的寂寞和无助,从而产生一种类似精神寄托者的角色让自己从困境里逃脱出来。

 人真是极其矛盾的动物。因为幻想而快乐,又因为幻灭而悲伤。

 子康,你知道除了你之外,潜在我体内的人格还有谁?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唯一谈过话的人格也只有舜君和葛月而已。」
 真的没有自助者吗?妳开始有些绝望了。
「应该会吧,还会有新的人格在妳的体内重组的。」

 但愿如此。妳说。

 可是事实上,并没有人可以为妳解答。就像进去黑洞以后再也没有人出来那样。处在事件视界外面的妳怎样都无法看到里面的任何情况或资讯。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还有一点悬念让妳揣测。于是妳想,妳想进去那黑洞,去看看里面究竟埋藏了什么秘密。

  但同时妳也忧虑而矛盾着。妳希望妳分裂的人格能够整合为一,却又不希望那些次人格消失。毕竟他们都是因妳而生,尽管因为他们妳被常人标记为不正常,有问题。但是除了他们之外好像真的再也没有人更懂你了。比如舜君这个人格的出现,是源自于妳对爱的渴望,她温柔贤惠的个性让妳遇见了志杰,于是妳总算知道恋爱是什么滋味。像粉红色草莓味的棉花糖,柔软的、甜甜的、入口即化的。虽然这段恋情后来并没有画下完美句点。也许恋爱根本就是那种——妳看得到,却不一定可以触摸的感觉。就好像妳永远无法用舌头舔到自己的手肘一样虚无缥缈。

可能就因为妳本身是存在缺陷的人吧。缺陷的人是很难拥有完美的爱吧。

至于葛月,她是所有人格里属于比较偏激的人。她的出现源自于妳高中时代经历极深的心灵创伤。妳知道她其实并不坏,只是承受的痛苦太多,自我抗拒意识过于深,一出现就会带来一种如向下涡旋般的情绪乱流。而当这种情绪无法获得发泄的时候,她只能靠自残这种肉体产生的痛楚,来缓解心灵上承受的巨大痛苦。

嘿,子康。
   「什么事?
黑洞里,你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
我想去那个地方。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必啦。
   「嫣茹。」是舜君。
    嘿舜君妳出来啦,找我有何事。
   「妳其实有没有想过,自助者可能就是妳自己?」

     顷刻妳觉得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往下坠,扯着妳的心脏血管,把妳捏住,难以呼吸。
     可我不是我自己吗,实实在在的我啊。妳理直气壮地说道。说完,妳又仔细想了一下。好像除了妳自己之外,真的也没什么能够证明这句话的可靠性。妳在自己的追问着迷失了。

     妳突然想起徐林对妳说过的一段话。

虽然原人格通常也会是主人格,但不一定都是。主人格只是在平常大部分时间主宰身体的人格而已,并非患病前的原人格。亦有原人格仍然停留在儿童时期,长大后的身体却交由主人格交管的案例。

「妳有没有发现,对于我们的个性怎样,我们的由来是怎样。妳其实还蛮清楚的。」舜君说。

    所以事实是,妳根本不是这个躯体最原本的人格。原人格可能已陷入沉睡,或是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和恐惧,而选择躲藏在体内某个部分沉睡中。当原人格躲得越深越久,负向症状也就越强,精神分裂持续得越久。

原人格躲起来以后,种种的人格分裂现象也只是种种意识状态的赤裸演出。就算主要的负责人逃之夭夭,总要有人出来撑起这个身体的灵魂,不然只能是一个活死物。

所以妳就出现了。大部分时间主宰这个身体的主人格。

可是,任凭妳主宰的时间再久,妳其实也只是这个分裂躯体里的自助者,原人格的位置依旧是空的。要是自助者和原人格无法进行沟通整合分裂的人格的话,这病是永远都无法彻底根治。所以妳必须找出是躲起来的原人格,并且唤醒沉睡的她。

妳距离埋藏答案的黑洞更近了。而四周的空间裂缝和霹雳闪电,以及里头强大的吸力会将妳一并吞噬,陷入难以预料的险境里。妳可能会非常后悔,然后赶紧转身远离那边。妳应该找一个地方静下来平复情绪。

但是妳不能。因为妳不忍这个躯体的主人就这样被放逐着。由其他更多新产生的人格占领着。他们是好是坏妳都说不定。万一有更多像葛月这样偏激的人格出现,那该怎么办?

子康,在我。妳停顿了一下。在被母亲抛弃的那晚,原人格是否已经消失了?

「我见过她。她当时卷缩着身子,垂着头哭得很伤心。」

     然后你有对她说什么吗?

「然后我就对她说,晴姿妳别哭哦,还有我在。她抬头望了我一眼,破涕而笑之后,就爬起身往黑洞的方向走去了。」

 ?黑洞是哪里?

「不清楚,大概就是这个躯体某个深处吧。」

妳伸手将手掌心贴近胸口的位置,感受心头的怦怦的跳动。那么富有生命力的气息,妳感觉到身体某个地方好像发生了小小的改变。那是肉眼看不出来的物质。类似于气压、体温、地心引力。

    「妳要走了对不对。」子康问。

 妳说对。

 我要去寻找晴姿。真正的我。妳说。

(完)



/石田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