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的雨季仍然定时造访,时间实在不容易揣测,通常是夜晚八时过后庞巨而厚实的云团开始在天边筑形,汇聚成一片稠密的灰暗云海。接着,急急越过海面的大风流窜着这座城市。稍后,整群的雨滴就这样颤动了一晚的宁静。
早晨醒来,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踢到床脚边,绝佳导体的实木地板也是冷的。哆嗦着身子从一夜狂拼后凌乱得好似核爆现场的书桌搜索着眼镜。蹒跚地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的自己仍然是那副不堪入眼的落魄怨妇样。究竟,登上人生胜利组的日子还有多遥远呢。
我们都是在庞巨而无望的黑暗里寻找光迹的搜素者。
灯光有些微醺暧昧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一些人,讲师在讲台上忙着调整着投影仪,而我仍事不关己地晃悠地发着呆。“她应该又是忘了把自己带出门了。”邻座的友人态然自若地说道,对于我这般状态他们已经司空见惯,没有人准确地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生活仍是那般繁忙,朋友间的应酬间接不断,思绪仍然忽悠不定。一切仍安好常在,只是寒冷的夜里,已经少了一些温暖。
还以为,只要走得够绝情够潇洒,就不会有太多的痛苦,就不会有留恋。可是为何,在喧闹的人群中,会突然沉默下来,为什么听歌听到一半,会突然哽咽不止。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在坚持什么,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过往的倒影。
也许故事在彼此第一眼接触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结局,彼此的路以后也会朝对立的方向发展。虽然我曾经尝试去扭转这个结局,努力过付出过坚持过心痛过,却始终没有迎来奇迹,反而累积了更多沉重和无力。
“有些伤痛必须学会自己挨,学会去适当地迎合别人接纳别人的菱角,总不可能因为自己受了伤就要求整个世界停止运转过来为你疗伤吧,总不可能把自己想要的个性强置在别人身上,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嘛?”
那次叙旧,面对我的绵绵不尽的倾述,姿截铁斩钉地说道。她这么一番话犹如一根刺,不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就直接狠狠扎在心坎上脓包里。尽管确实很疼,不过经她这般狠狠一扎,脓包里那些积液淤血都排出来了,那些阻塞滞留的耿耿于怀,瞬间都通畅了,豁然开朗。
果然,她率真坦直的个性还是最叫我舒服自在。
就应该那么彻彻底底死一次吧。好似天花还是水痘般,潜伏在体内许久的病根,突然哪天爆发了,而你被告知除了那些延缓痛楚的止痛剂和镇定剂,此病实际上无药可根治。只能靠着意志力苦战硬撑,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药。要是顺利撑过了,便是终身免疫。至少妳不会再因为一点点伤害而哭天抢地惊天动地。
伤痛仍未彻底痊愈。只是我已经渐渐适应这样的日子。结束了往日那段一直都是生活重心的情感后,放眼望去,突然发现值得我需要我去重视去追寻去拥有的事,多得数不清。而那些一直在我身边默默存在的人们,我真想给他们一个感谢的拥抱。至于这伤,就让它渐渐化为肉体的部分,和骨髓深深地融合在一块儿,沉眠在灵魂最深处,不再轻易地就一触即发成翻云覆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