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要对你说的是我的愉快。
关于电子城(I-City)一日游这主意,是谁提出来的我已不太清楚了。其实这次出游也并无任何明确的目的,也就当作是第二学期末尾最后一次的聚会吧。毕竟那些面孔和熟悉的味道终究会慢慢模糊起来,像无名的风吹开了一朵朵纠结的云。谁也不曾注意到,就散了。
从八打灵再也到莎亚南,尽管这两个城市是属于同一州,可之间往返的的距离至少要两个小时以上的时间。一路上,咱们简直就像是经历了一趟盛大的交通之旅。公车、计程车、轻快铁、单轨列车,几乎在陆地上运行的交通工具我们都乘搭过了。尤其单轨列车,足足耗去了咱们一小时的车程。
那天的车厢格外冷清。这已是我第二次乘搭单轨列车了。比起轻轨铁,我更喜欢单轨列车。毕竟它的空调比较冷,座位也比较舒服。更何况它是在路面上行驶的,不像轻快铁,在距离路面至少有一层楼高的天架上奔驰,拐弯时所产生的飘移感让人感觉随时到会有冲出轨道坠地的可能,多少也会有些惶恐不安吧。咱们一行人几乎是靠闲聊来打发漫长路程的。然后你知道的,我一没事做就会掏出手机听歌。可那天不一样,那天我完全是顺理成章了地成了大伙儿的随行摄影师——Camera Girl。毕竟那时值得我摄下的景象简直是太多了。除了旅途中一些碰巧遇到的美景,还有好友们的一些举止。打瞌睡、捧腹大笑、发呆、搞怪等等。特别是琪,这家伙自从认识了桑她们以后简直成了照相狂。她一会儿掏出手机自拍,一会儿又摆出一些奇怪的姿势嚷着我给她照张相。
【嗯,我承认我在摄影这方面还蛮有兴趣的。】
与计程车司机的讨价还价简直是一场口舌之战。更何况咱们的出游地点又是电子城,那里可是旅游景点啊,当然比一般地方收费来得高啦。咱们一行九人,两辆计程车,挤着不怎么大的车厢内,抵达电子城。
拼命回想最后一次水上乐园之游,应该也是小学时候的事了吧。此刻我悠闲地坐在8字形游泳圈上,看着桑和翡一行女生们一个个坐在游泳圈往水平较深的方向划去,然后再被俊和哲这两个男生拉下水。嗯,我在看着的当儿完全是袖手旁观的,还幸灾乐祸地嘲笑她们落水时的狼狈相。
【当然,坏人还是会有下场的。】
“把妗侦推下去!”
好像是俊的声音。我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觉游泳圈另一侧被一股力量抬起,然后整个人就失去重心跌落水里。瞬间,好多好多的水涌进肺部,鼻腔被呛得喘不过气来。我无法在水中睁开双眼,只能拼命地划动四肢作垂死挣扎。内心底,有一种撕心肺裂,火烧燎原的窒息感。那一刻我脑海里竟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难道这就是我的宿命?难道我短暂的十八年人生竟是已溺水的方式来了结?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这种窒息感持续了一分钟之久。然后才及时被拉出水面,乐园四周的人潮依旧汹涌,只有粗着脖子大口喘气的我。
“妳没事吧?”朋友们完全是被吓坏了。一个两个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他们都以为我差点就要溺毙了。“我没事,不过你们刚才这样我真的会死掉啊……”我用尽力气说道,仍惊魂未定。
由于那游泳池的底部是往一端倾斜下去的。所以距离岸边越远的区域水位就越高。而我当时溺水所在的位置是偏深的,水位只够着我的肩部,如果是站立着的话应该是不会溺水的,尽管行走仍有些困难。不过那是情况实在太突然,我是以背朝天的方式落水的,所以短时间内无法在水中站立,当然就溺水啦。没办法,谁叫我是旱鸭子?
【死里逃生的感觉真奇妙。】
溺水只是一个开头的序幕。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惊险与刺激等着我呢。
Tornado。这是水上乐园最刺激最危险最恐怖的设施之一。那是呈龙卷风状的高架滑梯,一端衔接着三米长的滑道,那是为增加冲击力而设的。玩家们得先将至少二十公斤重的四人座救生圈扛上五层楼高的铁架上,然后在滑道起点各就各位。坐稳捉稳后,工作人员就会松开手,让玩家随着管道一路尖叫着滑下去。待来到了龙卷风状的滑梯开口,由于之前的一路滑行飞驰,加重了救生圈的冲击力。于是救生圈上的玩家们就会像迅速运转的洗衣筒里般的衣物紧贴滑道壁面旋转,旋转幅度虽不至于三百六十度那样可怕,但至少也超过一百八十度。
真的是很可怕的体验。我听着前面几位玩家们滑下去的尖叫声,还有滑出道口是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可想而知这Tornado是有多恐怖了。这游戏设施的玩家们心脏必须要有很强的承受力,否则还没滑出道口人就晕阙了。亏哲胆子还真是大,居然还建议大伙儿在旋转当中高声歌唱李佳薇的《煎熬》
“心一跳————!爱就啊————!!!”《煎熬》里的歌词还真是很符合咱们当时的心情,还真是选对曲子了。我刚唱到心一跳那一段,救生圈就冲出管道,来到了Tornado的开口。于是整个人感觉就像是突破了地心引力般,飞了起来。当然,我只唱到这里,接下来的部分都是以尖叫来继续的,连肺都快喊了出来。然后来到末端,头顶上方大把大把的水从水管外往咱们身上倾洒落下,像是淋浴般把我们全身淋遍了。
滑出道口,歌声居然还在持续着。是哲和俊的歌声。我和琪们早已被吓得脸青唇白了,这两个人居然能在高速运行中完成歌唱,实在是——不简单。
可怕归可怕,但还是很好玩。我们居然嫌不够过瘾,又上去多滑了几次。当然,唱的曲子也换了,换成周华健的《朋友》。只不过每一首曲子我都来不及唱完,都是唱着开头,尖叫着结束。
【人的心态还真是奇怪,越是危险的东西就越是觉得吸引。】
尽管昨天的我们还在面对着期末考,再加上夜晚为了计划今日的出游而牺牲掉了大部分的睡眠时间。照理来说大家都应该是无精打采,恹恹欲睡才对。可那天的他们,都那么的精神饱满,对一切充满探索和满足的样子。一个一个向我展露自己当下幸福快乐的感受,这虽花不了多少的时间,却又不是预先准备的,很打动人,很难忘。所有这些,跟我之前想象的很不同。我以为大学的青春只有报告和考试,然后大家默默在书桌前苦读,眉头紧锁的样子。
这里是前往P城的5号候机室。登记手续办理完毕,距离起飞至少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四个女孩,坐在不锈钢制的铁椅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似的,目光有些呆滞。偶尔手臂上裸露的肌肤与冰冷的铁椅扶手无意碰触,仰或周遭发出的一丁点声响,都足以把我们从逐渐放空的思绪里拉回来。
机场呢,还真像是好一锅子沸腾滚烫的大杂烩。各种肤色的人或事。漂亮的、邋遢的、奇特的。娼盗忠奸,混杂其里,一切都不动声色。一位年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般大的巫裔小男孩,拖着电动跑车到处走,随意操纵着跑车任其无固定路线的奔驰。仿佛整个候机室都成了他的赛车场般。他的母亲则声色凝重地紧跟在后,也许是担心儿子会迷失吧。一老一小的踪影,穿梭过一排又一排的店铺门前,一群又一群的人潮里。
然后那辆电动跑车不知怎么地撞在我的鞋尖上,不动了。小男孩见此情况,却也只是什么也不做的好奇地盯着我,我想他应该是把我当成一个不该出现的障碍物吧。于是我把脚轻轻往侧边一挪,为他的跑车让出一条道来。与此同时男孩的母亲也紧跟着出现了,她朝我无奈地微微一笑,连连说了几声:“Sorry!Sorry!Sorry!”然后赶紧将她的儿子连同电动跑车带走了,留下一脸错愕的我。
男孩继续玩着跑车,继续任其与许许多多不同的鞋尖碰撞。那些鞋尖的主人们,有的微微皱眉头,有的则微笑以对。而男孩的母亲就一直替他向那些被他跑车撞到的人一一赔礼道歉,尽管做错事的不是她。她宁愿一直这样的向人低头弯腰道歉,可就是没有阻止儿子的行为。
母亲这一番举动,不知小男孩是否已铭记在心里了?而未来,待他的母亲年华暮垂,走在街上因行动缓慢而给别人带来不便时,他还会如此耐性地一一道歉赔礼吗?
地面上的一切都变得那么小。房屋像一块块积木,绿树像一棵棵小草,公路像一条条细带子,汽车像一只只小甲虫。那些平日里看起来似乎被规划得整齐有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却有些杂乱无序。非凡的高楼大厦,非凡的平原山丘,非凡的海峡水色。非凡的,竟也分不出真假。
美丽和不怎么美丽的空姐踩着高跟鞋在狭窄的走道上来回穿梭。精致的五官,挺拨的身形,对一切见惯不怪的表情,职业式的复制笑容。我常常对这种服务态度产生疑问。我真想不透她们在执勤时对于这种皮笑肉不笑的伪装是持有怎样的想法,而退下岗位时又是怎样寻回最真实的那个自己的。
机舱里等待其实是一件多么无聊的事。尽管刚升空时窗外的风景还真是让我沉浸在片刻的欢喜里,但接下来窗外的景观就没有多大的变化了,都是千篇一律的蓝天白云和陆地上一大片的深绿色。阅读吗?我无法专注,我总要完全静下心来才能融入书里去。虽然航空公司已在每个座位前方置放了几本杂志,供乘客们消磨漫长的飞行时间。可内容都是些有关时尚品牌的,我对时尚并没有多大的兴趣,随便翻阅了几下便合上了。打开已被调至飞行模式的手机,选播了Coldplay的《Paradise》,做个飞翔的梦也不错吧。
可才睡了没多久,就被机身因气流影响而产生的晃动给惊醒了。我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只见下方是一片汪洋大海,而那座令我牵魂梦舍了数个月的岛屿就在不远的前方。有那么几秒,机身是完全处于自由落体状态的。我还未来得及惊慌,一个猛地俯冲,飞机就狠狠地降落在跑道上,驶向停机坪。
待飞机停稳了,所有的乘客几乎都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簇拥着往舱门的方向走去。狭窄的走道霎时间被挤得水泄不通。我人还未离开座位,就已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向在接机处等候已久的父母打个报平安的电话。
“妈,我到了!”也就是在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未来,不管是在何方,再也无法有任何地方像这里那样让我感觉如此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