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29日星期二

葡萄手札

     



    象牙塔生活开始以后,我搬进学校附近的店屋楼上。付了房租签了租金合约以后,这间只有十几平方米大的小房就成了我在陌生城市唯一的落脚处。里面空荡荡的,有一种家徒四壁的感觉。不过地理位置却很好,步行几分钟就能到学校,对街楼下还有一间便利商店,大大方便了我日常所需用品来源的补给。
     
    尽管如此,独居的生活仍有太多需要自己负责的繁忙琐碎。

     有时因为懒惰出门,一连好几天都是吃微波食物解决三餐。有时候雨天还要撑伞拿着塑胶发烫的便当盒在门口拎出钥匙开锁进门。有时候干脆不带伞淋着细雨回去,然后当天晚上我的房间就会不断响起打喷嚏和撵鼻涕的声音。

     枯燥乏味的外宿生活里,那间规模不大的便利商店便是我的获得物质享乐与感官满足的来源。在那里我总是能够得到我所需要的各种日常干粮、零食汽水、清洁用品、书报杂志等等。偶尔还可以在位于角落冷冻部的雪柜里找到一些蔬果,尽管不怎么新鲜,但却是让我感到莫名满足。对于习惯以微波食物和罐头食品来填饱肠胃的游子来说,有机会吃到像是蔬菜水果之类的天然食品,是一件非比寻常的开心事。

     那些摆在雪柜里的少量蔬果,有时候是面黄肌瘦的苹果,有时候是干瘪瘪的胡萝卜和小白菜,偶尔还会有一些装在保鲜盒里的草莓和葡萄。那是最叫我振奋愉快的事了。我并不是很喜欢吃葡萄,但是相较起其他那些食用时还需要经过剥皮切片等等各种繁杂程序的水果,葡萄是最方便食用的了。只需要用清水稍加冲洗即可食用,不用剥皮直接含入嘴里咀嚼。毕竟葡萄的皮非常薄,所含有的花青素比果肉还多,具有保护微小血管和抗发炎的作用。即使不剥皮,那口感味道也丝毫不减。

     只是,便利商店的冷冻雪柜里并不是每时每刻都会有葡萄的影踪。尽管如此,对于经常光顾便利商店已经是熟客的我来说,还是可以找到其他东西来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比如某个深夜里我兴高采烈的把便利商店里刚上架的廉价葡萄酒买回家之后,又花了半小时多用五十仙硬币、汤匙和钥匙等各种金属制品试着撬开瓶盖。以物理学的力与杠杆。纵使我那么讨厌物理但迫不得已。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就可以撑起地球。可是多么艰难啊。我那么一个二十几岁的人却连一个瓶盖也打不开。

     越长大以后越多需要费力的事。连睡去也要花力气,连醒来也要花力气,每天我都在花很多时间镇定自己。我甚至没有办法花一点力气让自己的脸部有表情。说的话越来越多含义。想要的越来越多。能做的越来越少。而我终究还是那么不长进,还是把一些事情给搞砸了,像一张口袋里忘记了的卫生纸团坏了一桶洗衣机里的衣物,在往后的场合上穿着沾有棉絮的纤维都会叫人难堪。
     
     于是我只好一个人坐在房间对着打不开的廉价葡萄酒、干不了的衣服群、坏掉的纱窗门和飞进宿舍的毫无威胁性昆虫吃着晚饭。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就这样死在这小小空间里不知道多久才会被发现。我不常打电话回家,我没有情人,我没有冤家。从早到晚我总是反锁门。我给人的感觉就是没联络你就不要联络我。就算有事没有去上课大家可能只会以为我习惯性翘课。这样想也是不无可能。我一个人就这样在房间死掉,在我身旁堆积着很多空的便当盒、满地的葡萄籽和那瓶依旧打不开的廉价葡萄酒。最后下场可能会是这样:因为太久没交房租房东终于破门而入要把我赶走,于是才发现死去多时的我。
      
   午夜以后对街楼下的便利商店,总是可以遇见一群大概是要去飙车的年轻人。他们的机车和低底盘车占满整个骑楼外的马路。他们在便利商店买了好多的啤酒和香烟。他们染着鲜艳的头发,说着不是很有营养的话。车子里的音乐也是咚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时候我却是如此希望变成他们,自己可以混在那些人里面。因为当下他们是那么契合一体的发亮着,只有我是形单影只的。
     
      他们那么一大伙人成群结队的,几乎同样卑微的出身和愤俗的思想,总是让我想起葡萄。大颗大颗饱满得发亮剔透,用力一捏就碎成稀巴烂。他们以细细的嫩枝结成一大串在同个藤条上生长,吸收着一样的养分共生共存着。尽管整大串的葡萄看起来。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够轻易将它们一颗颗摘下分离开来。
     
    每次吃葡萄,吃到只剩最后一颗时,总觉得嘴里微微有些酸涩。毕竟那最后一颗葡萄,可是见证了无数个与它在同个葡萄藤上生长的伙伴们硬生生被摘下离它而去啊。那是怎样的滋味啊。如果葡萄也像人类那样拥有感知能力的话,在经历那么多伙伴的离逝,心中满是悲伤哀痛,果肉自然也无法如初香甜了啊。
    
   依旧还是闷热的夜晚。我独自安静地躺在床上。开着窗户的房里好凉好凉。对街楼下便利商店前集聚的飙车党依旧聒噪。刚吃下的一串葡萄的胃却突然热了起来,一阵灼烫。

想,大概是那些刚被我一颗一颗吃下的葡萄,此时通通都在我胃里团聚,正在开着什么欢庆派对吧。


——深耕文学创作散文课二月份课堂作业

导师评语:

虽然句子偶有瑕疵,但你有自己的语言风格,我十分欣赏。这篇不乏精彩的想象,几乎让人拍案叫绝。(几乎罢了,不要让你太骄傲)这篇让我特别欣赏你的联想力。

但结构上还是有毛病的。葡萄到第五段才出现,而且有点牵强。很快在第六段又变成葡萄酒。第八段本身写得很好,但和前面又勾不上。从第八段起,就精彩顺畅了。看来要浓缩首五段,整体才算好文章。

葡萄这个主题,一方面限制了你的写作,另一方面却激发了一些精彩的描写。把憋足的删掉或浓缩,应该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