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一趟大陆回来,2018就逝去了一个月。今年一月几乎都在漂流「吉隆坡-北京-天津-北京-吉隆坡」没完没了地行走,如同骆驼商队式的迁移。
是人生里经历过最寒冷的一年。打颤的唇齿,通红的掌心,发抖的四肢,不断重复经历。我甚至一度以为这样走着走着就会不小心在异国的街头失温死去。然而现在回想起,那却成了我最怀念的部分。至少这让我更清楚地知道该怎么温暖自己,比如一杯热饮,一件棉质寒衣,一室暖气,足矣。
在酒店的小房间醒来又睡睡了又醒的日子。清晨六点窗外已经露出明晃晃的鱼肚白,一整座仿佛亚特兰提斯般墓碑的灰色城市。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点阅当日的气象报告。手机屏幕不断显示着“-N℃”零下低温的字眼,以及步行过度而酸痛的脚踝,都让人没了走出室外的动力,只想重新钻进被窝里。
但还是实际地起身梳洗准备。一切就绪,挽起挂在玄关的羽绒外套往兜里塞了两袋暖宝贴。出门以前习惯性对着镜子拨弄额前刘海,今天的自己比起昨日的自己愈显憔悴了,大概是水土不服的关系吧。我只能姑且相信自己仍需要时间适应这里的气候。
队伍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谈心的人,尽管顶着学姐的头衔看起来好像什么都很擅长经验老道的样子。虽然这是跟团旅行,然而更多时候更像是个人旅行。不求什么相见恨晚的交情,我只求尽量不要给别人制造麻烦就已经很好了。偶尔被遗忘时候就一个人走路走到很远的地方。颐和园的万寿山。蓟州的渔阳古街。长城的北八楼。就随着自己想要的步伐和方向,和沿途风景熙攘人潮一起定格,那种感觉其实还是有些惬意的。
突然明白加比尔那句:“我喜欢一个人的旅行。”
一个人旅行意味着什么?有时候我怀疑如果在这个陌生国度意外死去也不会有人知道,或者倒在某座城市十字路口的血泊中,会有谁在人群围拢的失事现场认出我来吗?从轮廓歪斜的证件照里从已经支离破碎的五官脸颊,他们会说这个女子来自岛城。碎了以后才想起,在这座城市我好像也没有什么亲人。
在一座没有半点属于自身痕迹的陌生城市,努力留下自身痕迹——足印,交情,回忆,然后离开。一个人的旅行应该就是这样子吧。
年少时候总是想着怎么愤世嫉俗,怎么自我隔离,怎么封闭内心。懂事以后才发现那些时光里来不及拥抱世界,拥抱内里。所有错过的一切都那么让人遗憾。曾经那么靠近的当下,倏忽地就远去了,大概这就是人生某种断裂的方式。
屈指一算,余下在S城的日子转眼间也只有一个月。很快我的大学时代也要结束了,又得重复打包收拾的搬迁生活了。所有在这里遇见的人们故事也被迫告一段落了,相遇的画面都被铭刻在时间的年轮上了。焦赖十一哩,乌拉港,沙登,加影城,皇冠城,八打灵再也,文良港……这些星从般的地名在全然的漆黑中,终究也会像遥远的星星因迁徙而翻涌,因扎根而无处窜逃。如同一五年六月奔波地到来,一八年也要安静地离开。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年年不知自己即将落脚何处。大概这就是刻板日常里唯一值得期待的部分了。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年年不知自己即将落脚何处。大概这就是刻板日常里唯一值得期待的部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