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24日星期二

何处归宿何处漂流

去了一趟大陆回来,2018就逝去了一个月。今年一月几乎都在漂流「吉隆坡-北京-天津-北京-吉隆坡」没完没了地行走,如同骆驼商队式的迁移。
是人生里经历过最寒冷的一年。打颤的唇齿,通红的掌心,发抖的四肢,不断重复经历。我甚至一度以为这样走着走着就会不小心在异国的街头失温死去。然而现在回想起,那却成了我最怀念的部分。至少这让我更清楚地知道该怎么温暖自己,比如一杯热饮,一件棉质寒衣,一室暖气,足矣。
在酒店的小房间醒来又睡睡了又醒的日子。清晨六点窗外已经露出明晃晃的鱼肚白,一整座仿佛亚特兰提斯般墓碑的灰色城市。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点阅当日的气象报告。手机屏幕不断显示着“-N℃”零下低温的字眼,以及步行过度而酸痛的脚踝,都让人没了走出室外的动力,只想重新钻进被窝里。
但还是实际地起身梳洗准备。一切就绪,挽起挂在玄关的羽绒外套往兜里塞了两袋暖宝贴。出门以前习惯性对着镜子拨弄额前刘海,今天的自己比起昨日的自己愈显憔悴了,大概是水土不服的关系吧。我只能姑且相信自己仍需要时间适应这里的气候。
队伍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谈心的人,尽管顶着学姐的头衔看起来好像什么都很擅长经验老道的样子。虽然这是跟团旅行,然而更多时候更像是个人旅行。不求什么相见恨晚的交情,我只求尽量不要给别人制造麻烦就已经很好了。偶尔被遗忘时候就一个人走路走到很远的地方。颐和园的万寿山。蓟州的渔阳古街。长城的北八楼。就随着自己想要的步伐和方向,和沿途风景熙攘人潮一起定格,那种感觉其实还是有些惬意的。
突然明白加比尔那句:“我喜欢一个人的旅行。”
一个人旅行意味着什么?有时候我怀疑如果在这个陌生国度意外死去也不会有人知道,或者倒在某座城市十字路口的血泊中,会有谁在人群围拢的失事现场认出我来吗?从轮廓歪斜的证件照里从已经支离破碎的五官脸颊,他们会说这个女子来自岛城。碎了以后才想起,在这座城市我好像也没有什么亲人。
在一座没有半点属于自身痕迹的陌生城市,努力留下自身痕迹——足印,交情,回忆,然后离开。一个人的旅行应该就是这样子吧。
年少时候总是想着怎么愤世嫉俗,怎么自我隔离,怎么封闭内心。懂事以后才发现那些时光里来不及拥抱世界,拥抱内里。所有错过的一切都那么让人遗憾。曾经那么靠近的当下,倏忽地就远去了,大概这就是人生某种断裂的方式。
屈指一算,余下在S城的日子转眼间也只有一个月。很快我的大学时代也要结束了,又得重复打包收拾的搬迁生活了。所有在这里遇见的人们故事也被迫告一段落了,相遇的画面都被铭刻在时间的年轮上了。焦赖十一哩,乌拉港,沙登,加影城,皇冠城,八打灵再也,文良港……这些星从般的地名在全然的漆黑中,终究也会像遥远的星星因迁徙而翻涌,因扎根而无处窜逃。如同一五年六月奔波地到来,一八年也要安静地离开。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年年不知自己即将落脚何处。大概这就是刻板日常里唯一值得期待的部分了。




2018年4月11日星期三

显性与隐性之痛


Visible.

右手食指被水果刀割开的伤口已经慢慢愈合成美好的粉红色。终于可以把创可贴摘掉,以完整姿态示人了。D说,一个女孩子手上可不能有那么多的伤痕啊。听到这里我只是默不作声地对她微笑。

只是有一点让我难以释怀的是,打工的餐厅里那杯仿佛被谁下了咒的萝卜奶汁。要不是为了榨汁而将萝卜切段,我的食指也不至于被锋利的水果刀割伤。同事J在捧餐时不小心在客人面前打翻的饮料,也是萝卜奶汁。那盛在锥形玻璃杯里饱满的橘色,总会让我莫名联想到万圣节的主题色。

回想起那回独自捂着血流不止的中指一路忍痛走去买创可贴的经历。为了和同组学弟赶作业进度留校,仓促之下左手的无名指不慎被美工刀意外划伤。学弟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愣住了,只是怔怔地盯着我不断在流血的手指,错愕之余只懂得给我递来纸巾。我只是笑着说“没事没事,你有创可贴吗?我的刚好用完了。”他又慌张地翻遍了乱糟糟的座位,连书包也搜过了,仍寻遍不果。我又只好微笑作罢,“没关系我下楼去买。”我说。

于是我就一个人捂着血流不止的中指,和已经渗出血迹的纸巾,挤入电梯穿过校门越过车流徒步走到药店买创可贴去。当下,突然感觉眼角有些微微的湿。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很小的伤而已。毕竟身为建筑系学生,成日与模型纸板打交道,被割伤手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了。只是没想到,只因找不着一个小小的创可贴而被迫独自落得如此狼狈凄惨的状况,泪水还是忍不住在眼眶打滚。

生活里总有些伤痛来得那么措不及防,而人总也有需要独自面对伤痛的时候。我只能继续相信,这世界尽管很糟糕,仍也有足够的血小板和创可贴,替所有伤口安静地凝血、护创、结痂、然后愈合。

Invisible.

愈长大以后,对于一些事不关己的人连应酬也懒得了。最讨厌以友情的名义邀约,见面之后聊的却是销售保险会员拉拢之类的东西。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请不要把我当作你的棋子来推使,强迫灌输游说一堆我为你好。”“我觉得你需要。”“我是在拯救你。之类的真理大爱般的说辞。这样的行为简直和那些激进的传教士没什么两样。

更可憎的是,见妳仍不动摇不上钩,就搬出妳的弱点妳的伤痛——“我知道妳其实怎样怎样……”“妳的选择是错误的。”“妳什么都不懂。”摞下诸类的狠话,一副无比了解妳的傲慢姿态批判妳各种不是,否定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以便将成功被击垮的妳推向他设好的局里,像磨坊里的粉碎得无形无味,从而达到任他摆布的目的。这些无法全面思考的人,只是以稻草屑塞满体内空洞的部分而已。自己没有察觉就算了,还任意造谣判断,勉强推销,胡乱给别人强加描绘个性人为随便塘塞过去。

人生在世,最了解自己的,永远也就只有自己。不需要任何一个谁来标签妳是一个怎样的人,妳还是妳。虽然别人带刺的话语脱口而出以后心里某个角落仍然感觉被某种力道狠狠揪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而已,像条件反射那样地本能而已。

毕竟人也会有独处的时候,总有一些如同秘密被深埋的潜在人格。而平日在日常社交中向众人展现的,也只是他部分的人格,他愿意他所选择向别人摊开的部分而已。所以对于某个人的人格定义,请不要过于信心十足。并不是我们选择性地只乐意听信美言。只是这个世界,不分事情原由来龙去脉凭自身的推断,就随意标签他人的无知之类太多。

关于别人埋藏起来的梦,我们最好还是轻声细语地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