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件人:五岁的你
发件人:十八岁的你
1999年。你还没有我高。头上总是扎着双马尾,不然就是辫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着淘气的目光。蓝三教室里,你在你的习字簿上生涩地重复写着“吴妗侦”这三个字。我想那应该是你第一次接触文字。这三个字你写得歪歪斜斜的,毕竟那时就快下课了。看着小伙伴们轻轻松松地交上习字簿之后兴奋地走出教室的神情,你急得连泪都快掉下来,心里抱怨这三个字怎么笔画那么多啊。
或许那时的你不知道,这三个字对你来说意义非凡,你注定得写一生。“医生怎么吃饭?”“老师怎么吃饭?”“警察怎么吃饭?”。某个午后,你狐疑地盯着饭碗里的汤匙,对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问道。可是你的提问得到的答复最终只是那锅瓢碗盆撞击在一起叮叮咚咚的响声。我不得不佩服你那个时候已经懂得这个世界存在着阶层等级之分。一个人自出生,就自然进入了这个等级社会,一生也没法摆脱。
那时的你应该是孤单的吧?父亲去工作,母亲忙家务,哥姐去上学。没有儿时玩伴,好多的时候,你都待在卧室里独自作乐。还好,你是个很有创意的孩子。自己给自己发明种种奇怪的游戏。我听母亲说,她曾无数看到你在卧室内给自己颁奖!这个应该是你自创的游戏里让我感到最意外的吧?你会把卧室橱柜里哥哥姐姐的奖杯一座一座地搬出来,放在小桌子上。然后你就会站在卧室的某个角落内,把小伙伴的名字,卡通人物的名字通通都报告一遍之后,才报上自己的名字。而且还是把第一名的宝座留给自己呗。“吴妗侦!第一名!拿奖品!”。念完这三部曲,你就会很兴奋的从角落里窜出来,兴致勃勃地往小桌子跑去,拿起小桌上那座最高最重的奖杯。笑嘻嘻地往你临时安排的“观众席”望去,彷佛那里有无数的相机等着为你照相似的。而那所谓的“观众”,其实只不过是摆了几只属非生物的玩具熊罢了。
说真的,能的话,我多么希望那时候可以出现在你的身边,充当你的临时摄影师,帮你照张相。老实说,你的胆子应该可以再大一点的。 那时的你什么都不懂,看到一些黑暗阴森的地方就觉得那里有鬼有妖怪,整个人就会开始感到害怕起来。其实那里顶多是没开灯,有些蟑螂老鼠而已。你总是被欺负。是的,无论是在教室里或是在校车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成了全班杯葛的对象。每每放学搭校车回家应该对那时的你来说是场挥之不去的噩梦吧?那些巫裔小屁孩还真是可恶的要命。难道就因为全车的人就只有你与他们的肤色不同所以就得遭受欺凌对待吗?难道他们不知道校园霸凌有可能对一个小孩造成极大的心灵创伤吗?还好,你是个抗压性极强的孩子。被欺负,哭过就没事了。
可是如果现在叫我以第三者的身份目睹那时你被欺负的画面,我想我会感到心酸流泪。
小丫头,要好好长大啊。
收件人:十二岁的你
发件人:十八岁的你
你很帅气。
别笑别叫别打我。我说的是实话。 有那个女孩可以像你那样到了这个年龄依然留着一头超酷短发?如果是因为校规的话那么我无话可说。可是那时候你的给我感觉真的真的很帅气。
2007年。生命的巨大迷宫才正式开启,以宽阔的入口为指示,欢迎我们从今以后勇敢冒险。我想,那时让你头疼让你心惊,唯一的生活挑战,应该只有小六检定考试吧?十二岁,正值情窦初开的季节。可是这时的你只忙课业,无暇顾及恋爱的事情。更何况你念的是女校,哪来的初恋啊。
那时的你还真是忙。天还没亮你就得端坐在教室内赶功课自习。放学后你又得留堂上补习班。那时执教你国文的应该是名打扮极其中性的女教师。十二岁以前的人生里,你们从未见过面。她不漂亮,也不温柔。但你却愿意和她接近,发自肺腑地喜欢她,并且从不怀疑自己的这种喜欢。我想,这也许就是教师这个职业的魅力。也要不是因为她,你才不至于小六检定考试国语不及格而留级。所以对于她教育之恩,你又多了一份敬仰。
步入青春期,女孩们都开始注重起自己的外表打扮起来。每逢周六的自习课,老师都会准许学生穿自由服装来上课。而那时的班上的情况就会是一片花花绿绿。而你,永远都只穿着那件圆领T-恤搭配一件宽松牛仔裤。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同班同学,你总会自我安慰的告诉自己:将来的自己一定会比她们还要漂亮。对于此,我确实想给你寄一张我的近照。但现在的我,头发半长不长的,脸颊上还有零星的红点,笑起来眼睛眯眯的,很丑的样子。我不敢往信封里塞。知道你可能不会在意,但我就是渴望你眼中的我是永远的天使。
A跟B是好朋友。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她们曾经手挽手唱《朋友》,她们曾经面对面坐着讨论恋爱心情。她们曾经为某个话题而一起开怀大笑。但,究竟是什么让她们越行越远了呢?你不知道。
你想起B曾对你说过的话:“A总是这样。。。。因为学习好,人长得漂亮,大家都喜欢她,就可以这样随便伤害人吗?”你又想起A曾对你说过的话:“B就是那样。。。。觉得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却紧握在手,宁愿死守也不让步。。。”
可是她们都不知道,只有你知道的就是,即使A跟B对彼此都有所隐瞒,却依然若无其事般地继续朝夕相处,努力地维持着彼此的友情。。。可笑的友情。
这时候开始,你对“朋友”这个词感到困惑了。
对于此,我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也不能为你解释什么。毕竟我也在寻找这个疑惑的真相。但作为比你年长六岁的大姐姐,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好好爱自己,狠狠地爱身边的他们。
———在路上的你还坚持吗?
收件人:三十岁的你
发件人:十八岁的你
常常在闻到某种气味的瞬间,或听到某首曲子的瞬间,就会想起关于从前的碎片,对吧?这些不经意浮现的明亮记忆,都怪我总不好好藏匿,让你处在全新生活里的同时,还得随时回首过往。可是我想你应该不会生气,毕竟那时的你心灵某处应该还是和现在的我相同的吧?不然你怎么还肯花时间来阅读这封信?毕竟我们都很怀旧。
我有好多好多的疑问,想对你说。比如后来的我大学基础班到底有没有顺利通过?有没有成功大学毕业?比如现在的你干的是什么职业?绘测师?还是作家?还是无业游民?比如这时的父母还健在否?哥哥姐姐又怎样了?比如现在的你遇到真爱了吗?那个我曾经喜欢过的男孩现在又怎样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又怎样了?
我希望你经得住我连珠炮弹似的提问,更希望你可以马上给我一个答复啊。但人生的精彩之处,就是在于不知结局地走一回后的意外收获。所以,我想,我还是先不要知道答案好了。
时间还是那么长的横在我们中间,可彼此却再不亲昵。在你身上我应该可以看见自己正值花样年华鼎盛时期的样子吧。但放心,我不会对现在的你有任何要求。无论那时的你是个大美人,还是个丑八怪。我都会欣然接受。
现在的生活怎样了?过得顺利吗?你有什么忠告想要对我说吗?好好用功读书?好好珍惜身边人?好好照顾自己?毕竟,我很犹豫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可能是关键性的举动,很可能会使那时的你生活状况起着扭转的局面。
还记得《Paradise》这首歌吗?现在的你还有在听吗?是的,那应该是现在我最喜欢的一首歌了吧?毕竟这首歌无论是在作词上还是作曲上,都完完全全地表达出了我对自然界的憧憬。没记错的话我应该对你许下了承诺。你应该还记得吧?等大学毕业,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父母完全信任你独自生活的能力之后,来一场环游世界之旅,从全新的视角了解不同的城市。戈壁沙漠、黄石国家公园、美国中部的广大田野、智利复活节岛、玻利维亚天空之境等等。。。都是我和你一直以来向往的自然圣地。
那么现在这承诺你又实现了没? 该不会向往而不往吧?当走过所有期待的漫长旅程,坐看云起的时候再看这句话是否真的应验,正想知道此刻你在哪里流浪内心呢。
愿未来的我,现在的你,生活愉快。
收件人:六十岁的你
发件人:十八岁的你
我不知道你是否还活着。
如果是,那么你是在硬朗地含饴弄孙呢?还是久卧病床呢?如果不是,那么我想这封信应该已成绝响了。无论如何,如果你还能收到这封信,那么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满足了。毕竟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是2013年,而你收到时应该已有四十二年光阴的距离。究竟你是怎么收到这封信呢?难道你心里还惦记着这封信?可是,叫我好奇的是,那个时代我的笔电或U盘应该早就挂了吧?呵呵。或许我应该考虑把这封信印出来,毕竟书信可能会比较耐久一点。
看着那些光阴在你脸上走过的深深浅浅的痕迹,真想用手抚平啊。可我这样一个自己心事也匿藏不住的小丫头,小小的心岂能安放你所有经年的秘密。现在的你还是单身吗?还是已经找到真命天子了?婚姻生活还美满吧?能得话可否吐露一下现在的你到底有多少位子女与孙儿?嘻嘻,你应该清楚我拥有一颗很强的好奇心啊。真想听你说一说你的恋爱故事呗。
如果你还是单身的话,那么我到好奇这些日子以来是怎么渡过的。我想,这个时候父母已经不在了吧?他们什么时候去世,怎样去世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走出丧亲之痛。毕竟当事实来临,我实在害怕自己无法承受得来。哥哥姐姐呢?他们应该还健在吧?如果是的话那么过得好吗?还有还有,我那些高中同窗、老师们、同事们、及许许多多曾走入我的生命的人,都还在否,过得怎样了?
我只是问问。毕竟我知道你应该无法给我一个完整的答案。毕竟我也明白,长大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离我们而去。
世界怎样了?地球怎样了?马来西亚又怎样了?该不会现在的你是在某某星球上读我写的信吧?如果不是,那么现在的你又处在世界的哪个角落?还待在同样一片土地吗?还是已经飘扬过海飞到千里之外去了?哈哈,那么你现在读着这封信时心情又是如何?该不会你会觉得我无聊透顶吧?但请你别见怪也别讨厌,毕竟谁不曾年轻过?
一路走好。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