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斜阳里有些令人感到迷惑的光辉,告别溢满赤道阳光的玻璃市塔索,怀着淡水似的心情渡过槟威大桥。返乡的第一个早晨,车窗外一片柔软的地平线就迫不及待地献出自己。
【欢迎归来。】
前些日子才被蓝色旗海肆虐的槟岛,如今依然残留着些许政治海啸之后搁浅在岸的渣滓淤泥。吊诡式的政治游戏,社会的焦虑在流言四起的日子,都足以凝够成不安的历史记忆,虽然火箭已成功在槟岛的上空升天,但一些流动不定的骚乱与腐败都会随时将其拖入深不见底的暗潭里。每一场集会,每一场逮捕行动,每一场政治性的忠告,都在你敞开的视线中监督着你的人生取向,甚直确定了身份的定位。
面子书也无法从这场政治海啸中豁免,严重遭到政治网络兵团直接或间接入侵,引发朝野网络迫击交锋,硝烟弥漫。枪手粗糙的各种语文文宣,包括了粗口招呼的卑鄙文化、一些直接由报纸下载的剪贴、一些则以图片或者短片制造故事,形形色色,光怪陆离。
但还是很感谢,很感谢一些外国朋友给予的国际支持。他们一致性地将面子书头像换成一片暗沉沉的黑色,表达他们这些想走、能走、不愿枯守在洞里的人,也会一路陪我们大马人一起走。
这是令人失望的社会,一个极易患伤风感冒的社会,里头的一些经政教制度是个创痛的问号。——林幸谦
在好铁不打钉,好女不当兵的传统文化心理之下,加上某些微妙复杂的多元种族社会因素,导致了许多人仍对国民服务存在着种种误解。更何况在这段随时会爆发政治乱局的敏感时期。但基于未来人生发展,再加上升学证明不足,你惟有乖乖入营报道。
军营的生活,要说繁忙却说不上是繁忙,要说悠闲却也说不上是悠闲。清晨天还未亮,就得准时地在操场上集合做晨运。之后就得进入教室上长达四小时的理论课,授课目的顶多就是要塑造优秀的自我、建立团队精神、培育新一代的爱国主义精神之类的。中午时分又得顶着烈阳地在操场上进行操练或团体活动等。晚餐之后还得赶着去上佛学课。一天下来,倦容都在原属于朝气活泼的稚气脸庞上展露无遗。
但值得庆幸的是,在身心疲惫的同时,身边还有一群难能可贵的室友。你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共同背负着思亲的情怀,以及随时会有难题缠身的可能,来到这人又生地又不熟的鬼地方,履行身为大马公民应当的责任。总觉得,在这里认识到的朋友,比起在学校,在补习中心认识到的朋友,关系来得更亲密,更珍贵。毕竟,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你们之间的友情已经到达了无话不谈,无难不当的地步。像一些理想情人的条件、恋爱经验、三围大小等等,那种女孩间才有的私密话题,你们居然都可以像聊家常那样毫无羞怯感地互相分享。
【能够认识到这样的朋友,实在是三生有幸,真的。】
仿佛昨日的道别场面已是几百年前的事,虽然记忆还犹新,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大家毫无秩序地围成一团,而你是被包围的那一个。拥抱、握手祝福,不知什么时候已成了一种神圣的道别仪式,似乎没有了这些就不算是真正的道别。你想哭,可是眼泪却不听使唤。亏狮狮的鬼点子还真多,居然还建议大家把风油涂在眼皮上,谁不哭的都一定会流泪。那种众人都哭得梨花带泪的场面,一定很壮观。
但你只想要低调的道别。
事与愿违。待一切离营手续办妥,大家却不知怎么的都聚在食堂里。你唯有弓着身子,低着头走到室友面前,说声再见。可是不知是哪个可恶的家伙,流泪就算了,居然还高呼你的名字要你留下,这下子搞得全场都知道你要离去。于是,离别的愁绪立刻变身为某种流行病的病毒,瞬间炸开来,笼罩全场。熟的、不熟的,还有半生不熟的,通通都向你高喊:“Byebye!”你唯有无奈地苦笑着回应他们的热情。
【真不好意思。我只想安静地离去也不行吗?】
有人说,无根的生活需要勇气。
今年,整个四月你在玻璃市塔索。然后,五月头你回到了槟城乔治市。再待两个星期,又得离开这里,去到雪州八打灵再也求学。来来往往,你已经开始淡忘了那个最初的幸福定义与满足感。
比如说,那个你喜欢的男孩。
高个子白皮肤,清爽又斯文。不多话,安静却不忧郁。明明只大你一岁,思想上却差你好远好远,笑起来却又像是十几岁的少年,温暖得如同夏末阳光。
而你,只是一个全身环绕着宅女气场的懒宅馋;平时素面朝天抓一把马尾就能理直气壮地出门,笑点低得连只乌鸦飞过都可以笑到前翻后仰。
你们俩之间,根本就没有一个可以成为应该在一起的理由的平衡点。一定是爱神丘比特射错了箭。
【可恶的丘比特,你把我害得好惨。】
想当初,一定是脑子里的哪条神经线歪了,还是断了,才会兴起表白的念头。结果,信是成功写出来,也成功寄去了。可是,他却给了你一个不算接受也不算拒绝的答复,让你后悔得要死。
【现在是什么情况?搞暧昧吗?】
也许,也许只是也许,他没有理由去伤害一个刚萌芽的爱慕之情。
但你还是失恋了。
原因很简单:他有喜欢的人,但不是你。
已不记得那天在兵营里的第几天了,只记得是一个平静的午后。百般无聊的你打开手机上面子书。一进入首页,就看见他新发布的傅文,里面是在讲述他与某个女孩相逢、相识、相别的点点滴滴。是不是真人真事你不知道,但这文章写得很暧昧。
看完之后,你只感觉有一大片乌云朝你这里飘来,准备降下一场轰轰烈烈的暴雨。
退出面子书,关上手机,往床上一扑,哭吧,这不是罪。哭吧!
然后,整屋子的室友都围了过来,问你发生了什么事。
“你因为他伤心而他却不知道,你那么care他他却一点都不care你,明明知道你喜欢他还把你折腾地死去活来.这样的人又何必喜欢他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于是,你对他一直以来的感觉开始起了变化。
然后,在长达一个月的兵营生活里,你为适应新生活而忙得焦头烂额,殊不知他的轮廓已在你的记忆里逐渐模糊。虽然偶尔上面子书时还会看见他的状态更新,但你的心情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澎湃。
毕竟,他可能只是在你人生最苍凉最寂寥的时光出现,给了你一段如烛火般摇曳暧昧的爱情,满足了对爱胆怯而又感到渴望的你,所以假装,虚伪地假装,假装你爱。直到时光沉淀了你的心智,稳定了你的疯狂,你才发现,你只是在自我假装爱中沦陷,并非真正的爱恋。
【所以对于他,你已经别无所求,当朋友就好。】
生活永远无法以一种固定的轨迹运行,就如同烟箩纱封住了所有的平凡与奇迹。从做梦到写作,从小说到部落格,从文字历练中获的成功的积累。当思想成为文笔的主宰,命运仿佛获得了某种召唤。
流逝中,感动与回忆在时光下翻转。
但愿若干年之后那颗爱写作的心依旧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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