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狮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还一身邋遢形象地蹲在成堆成堆的脏衣物里指挥着板刷与污渍作战。
浴室瓷砖地上一大片悠悠浮行的白色泡沫还未来得及冲净,我便迅速起身,踉踉跄跄地越过水桶衣物清洁剂等障碍物,让赤裸的脚丫子与潮津津的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以溜冰的方式冲到门口去。从姐姐手中接过振动着的手机,以湿漉漉的拇指按下通话键,将正准备进入副歌部分的《Hall
of Fame》手机铃声硬生生中断。
唉,逢手机一响我整个人就会条件反射性地变得慌张起来。
“喂——白痴侦侦妳刚才打来有什么事啊——”
“喂——白痴侦侦妳刚才打来有什么事啊——”
电话一接通,一声老神在在的“喂” ,句末还特地把尾音拉得老长的说话习惯,即刻就为我确定了此人就是我要找的人。
笨蛋狮狮,还跟我废话,当然是想妳们才打电话给的啦!
“妳们怎样了,okay吗?”我说。
“这里。。。。。。其实。。。。。。现在。。。。。。很多人。。。。。。都。。。。。。okay。。。”
啊?
果然,军营那里的信号还真是差得不得了。所有的话都是听得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得还真吃力。难怪之前和母亲讲电话她都“啊?”了好多次。
从时而有又时而没有的声音听来,隐隐约约地可以感觉到那里的气氛还挺欢悦的。叽叽呱呱的吵嚷声、笑声,乱哄哄地充斥着我的耳膜,叫我思念之情得以释放之时又增添了几份失落。
【是啊,谁说妳走了大家就不会再快乐起来了?】
“我跟妳说哦,我终于有机会跟他合照了哦!就我们大家穿上民族传统服装朗诵诗歌时顺便照了一张。。。。。。”
狮狮的语调听起来是那么的兴奋,那么的激动,那么的高昂。仿佛此刻全世界的幸福是属于她独有的。
【太好了,看来她的春天就不远了。】
然后莫名其妙的,当我还在继续长篇大论地报告我现在的生活状况时,另一端就传来古怪的奸笑声,不然就是一大堆无关痛痒的废话。似乎狮狮又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地将手机递给其他的室友。
“白痴侦!妳知道我是谁吗?”
“妳有想我们吗?有没有?到底有没有?!”
“猜猜我是谁,猜!哈哈哈。。。。”
乱了乱了,谁是谁,哪位又是哪位。不停更换的声线,再加上超差的通话信号与聒噪的嘈杂声,让我听得都快感到头昏脑涨了。
【一群自high的家伙,妳们就饶了我吧?】
手机反反复复地传来传去,使到名为快乐的病毒也不停地一再被扩散、传染,终于把思念之情的免疫系统击得粉碎,甚至全军覆没。
最后那部印满好多人的指纹与唾液的手机终于又回到了主人的手上。
但快乐的病毒似乎还没从狮狮的身上退去,反而加剧严重了。她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向我报告些生活琐事、流言八卦、我离去之后发生的种种变故等等。我依依哦哦地应声,心里却想着该怎么结束看似会没完没了的谈话。
【但还是谢谢妳那么不辞辛苦地告诉我这些,笨蛋狮狮。】
“。。。。。。。啊!对了!妳的春天又怎样了?”
可恶,干嘛又提起这个。明明知道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承受心跳猛加速之后的窒息感。
“没有怎样,已进入冬眠了。”我说。
毕竟暗恋就像等不到分数的试卷,从无所适从,但怅然若失,从来没有没有安然享受过。就像城市不分优劣,天气不分好坏,重要的是能够等到让你留驻原地,把歇脚处变成终点,把雨季变成伞季的那个人,那才能正式宣告解脱。
【或许狮狮的春天,要比我幸福多了。】
我又匆匆地向狮狮叮嘱了好多句,她的回应却只有短短那么几句,说她在这里过得又忙又闲,有时会没时间打电话给我,但请我一定要记得打电话给她,就这么说定了。
果然,她还是那位个性霸道专制的狮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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