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胎死腹中的史密斯

   

  
    决定为你写一篇属于你的故事时候，我才十一岁。

   预想中的你，年纪围绕在七八岁左右，是一个发色偏褐且微卷的小男孩，身着吊带裤系着红领巾，还有一只对人类爱理不理的棕色条纹猫。你的故事题目我已经帮你想好了，叫做《史密斯的海洋》。讲述一个小男孩独自在海洋上生存的故事。

 

   史密斯，你应该懂得潜水吧。当时作为创作人的我，决定赐你这项生存技能是为了避免你在故事进行中时不幸意外溺水死去。潜水，那应该是与海洋世界打交道的第一步骤，可惜身为故事创作人的我却是个名副其实的旱鸭子。后来每次洗澡时，水盆一直盛不满的不耐烦，总会让我不知觉地想起想像中与波涛汹涌搏斗的你。我非常喜欢用手指拨弄着盆里的水，看着水面上漾起的涟漪，一个往外扩展，一个反弹回来后往内缩小，一个与一个互相撞击后产生水波干扰。后来高中物理课本上再次提到，我才知道这个现象的学术名词称作Waves Interference。当时无知的我还一直以为那个就是导致海啸发生的原因，有种我看不见的神秘力量正在拨动着海面，接着掀起惊涛骇浪往地面席卷而来。

    

    那时的我对于小说的认知全都是来自学校图书馆。家里几乎不存在着小说这样的读物。除了平时订购的儿童画报刊物丰富我的课余生活之外，好像就没有其他的来源供我构思故事了。我沉迷小说沉迷得非常严重。每个星期五的阅读课是我一星期中最期待的时刻，因为总于可以上图书馆借书去。那时小学的图书馆并没有完全开放给学生，除了阅读课之外其他时段都是禁止进入的。上图书馆之前班导总会站在教室门口扯着嗓子大喊：“每一名学生只能借三本书，还没还书的这个星期不能借。”那时心里常常觉得一次只能借三本书实在太不够过瘾了，也因此，有时还甚至滥用了图书馆管理员的职权待在图书馆迟迟不回班，就只为了能够多啃几本图书。

    

   嘿，史密斯，抱歉我写着写着就离题了。可是我所叙述的这一些其实都是有原因，这一些都是引领我踏入文学创作的阶梯。没有那些时光里的执著与投入，就不会有今天的季罗恩。

   

   史密斯，我知道你一个人在海上漂流多少会感觉孤单。所以我为你设置了另外一个角色来陪伴你，那就是鲁达。鲁达这个角色最初我是想把它设为一个小女孩。可是我担心只有你们两个小毛孩的话会拌嘴，所以只好把鲁达设置成一只猫了。至少它顶多只对你的牢骚爱理不理，有一言没一语地听进去。一个小孩与一只猫的漂流历程，相信一定能够获得上天的关照。

  

   只可惜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早已经彻底长大了。

          

         长大。同时也丧失了一些权利。像是撒娇的权利、哭闹的权利、依赖的权利。史密斯，年纪小小就独自漂流的你应该明白“丧失了原本拥有的什么”那种彷徨无助吧？我无法明白，为什么只是一个长大，就得背负这世间所有的忧愁纷扰。我当时不懂原来长大是一件那么幸苦的事，就像面对着一道不答会错答也会错的考题那样。直到后来我独自搬到陌生的城市，我必须要独自克服一些滂沱大雨狂风大浪的时候，我好像才有那么一点的领悟，我们真的必须让那些权利丧失。
 

   亲爱的史密斯，我只想跟你说，我已经长大了，当年为你撰写的故事我已经有续笔的能力。但是，当年字里行间自然散发的稚气与童真已经不在。与其这样，不如不写，不如搁笔，请你原谅我。可是史密斯，你要知道，下一段我的文字人生，才正要开始起奏。

 

后记：

史密斯是我小学五年级那年非正式上构思出的第一篇小说的主角。小说题目都拟好了，可惜故事只写到一半就中断了。因为写小说方面的经验不足，再加上懂得词汇不多语法也不深就只好放弃了，于是这个故事就这样“胎死腹中”了好多年。一直到我人生中第一部正式完稿的小说《邂逅地球》获奖，它仍然被搁置，遗忘着。直到现在偶然被我从那些陈旧的思绪与回忆中捡起，然后才在今天把它写成文章让世人所认知。虽然，他不是以故事主角的身份，而只是以一个收信人的身份。但是对于内心还长不大的大人，它可能可能，可能会获得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