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13日星期六

趁所有感官未麻痹前

|壹|

必须在寄信之前,把整张信封反复检查好几遍。那些皱褶、折角、黏合处、稍微用力过度而在纸背面留下的凹凸字痕等等,确保它不会影响收件者拿到信之后雀跃的心情。女孩总是用那种花花绿绿,闻起来上带有水果还是花香味的信封寄信。而我使用的信封却只是丑陋的褐色还有传统地蓝红两色交错边沿的信封。
但那毕竟只是信封,它的工作只是确保内里的信件还未交到收信人之前一直都是封密的,让信件像是霍尔格兹一样从地图上受某种魔法保护而隐匿不见。

整个十一月都是开始慢慢绘制手工明信片,为信件拟个草稿,整个过程非常慢,色调和得不够好,字也不好看。好像永远都写不完,永远欠着谁承诺和来信。

有时草稿也懒得拟了,直接把想要写的东西打在电脑屏幕上,再用笔抄在信纸上。这样反而可以减少字里行间错字的出现率,我极度讨厌那些为掩盖错误而铺得厚厚又丑陋的涂改液。自从投入文学创作之后,一直觉得写字的速度永远比不上灵感涌现的速度。因此也练成了打得一手快字的键盘指功,这样日积月累地敲打的,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字母按键哪天会突然齐刷刷从键盘上剥落。而那时候我还拥有着拼凑文字的能力吗。

信最后还是寄出去了。我只记得信纸的右下方结尾那句写道的“至少我能一直陪伴”,还有我有些生硬的签名。
 
|贰|
一些清晨我总会莫名醒来,而床边的闹钟总是不偏不倚地停在五时三十分左右,有时指针会偏向左边更多一点,有时会偏向右更多一点。对街的相思树上已经集聚了晨鸣的鸟儿。好几次我半梦半醒的时候,误以为自己身在霹雳班台的外婆家,乡村里的早晨都是这般情景。

有时起得更早,那是凌晨两到三时之间。因为床铺的位置靠窗,只要街上一有细微的声响,我都自然地被惊醒,再也无法继续安逸地睡下去。偶有车子从路上经过,车灯投射出的光影便透过窗户从房间的天花板缓缓掠过,那光景只是瞬间,却让我莫名留恋。

偶尔会被一种莫名的感觉吓醒,模糊中常有一种在坠落之前被谁稳稳接住的感觉。据说这种现象是因为灵魂出窍的缘故。究竟为何灵魂会出窍,我毫无头绪。难道是因为我对我现有的躯壳感到不满,还是灵魂它有它该去的地方?
持续了三年的单相思死去之后的那个凉凉的十一月末里,我用耳机连续听了好几天的Thirteen Senses《Ones and Zeros》。旋律掀开时和音乐盒一样的前奏,还有副歌部分到来前重金属狠狠加进来的急促感,叫我听得心脏都怦怦跳。

乐团的名字参合着有些不详的意味。毕竟十三这个数字对西方人来说非常不吉利,就像东方人对和“死”一样发音的数字四非常地避忌。和名字一样,这个乐团的音乐风格也是带有一些诡异的。主唱不缓不急的嗓音,伴随着快而急的伴乐,空灵地像是在以歌唱的方式诉说一部悲伤的故事。要不是来到曲末之后的戛然静止,我真的觉得我会跟着这些节奏不知不觉地走向末端。

早晨和死亡总是非常靠近。


|弎|

鼻梁被眼镜边框磨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贴上胶布之后我突然觉得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个历经沧桑的痞子,而痞子身上总是要有些伤痕来标志着他风风雨雨却不堪回首的过去。
究竟人都要倚赖着些什么去回顾以往?

生命何止一日之短,但也能一日了结,或衍生。但是我从没想过以一天的时间去衡量生命的长短。我永远都觉得明天会比今天更好,更有纪念性。但是我怎么就忽略了,明天始终演变成今天,而今天也曾是明天。

那些具有记载作用的东西,日历、相册、某个聊天室的对话记录等等。我常常有事没事会去翻查回顾这些,检视着我到底又怎样把一个曾经遥远而未知的明天过成了今天,而又怎样把它遗忘成昨天呢。
现在是凌晨一时正,手机又开始叮铃叮铃直响了。期末将至以前夜晚总会开始被拉长,聊天室亮着的青灯相比平常更多了。大家都在贪着夜的黑苦拼,抑或放肆。炒面姐和E在群聊对话里聊着班里某个笑声叫人听了觉得厌烦的女孩的事,但好像也没啥新鲜事可聊了。大家照常吐槽对方几句,敷衍几句,瞎扯几句,发放一些有的没的照片。然后聊天室又恢复一片安静。
对于这类八卦话题我实在融不进,也不感兴趣。反正这是群聊,不回复也没人会去在乎的。只是不想在里面留下任何在场证明。在MSN已经消失而脸书鼎盛的时候,我还在这即将没落的部落格构筑文字,和自己的影子玩耍。要是风大的时候烛光摇曳,影子会忽暗忽明,但却不会完全消失。

我们都陷在随时坠落的可能,却又安全地摆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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