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13日星期五

别后搁浅

妳走了,还会回来吗。

直到现在我仍记得素在列车上说过的那句话:“路程的遥远,难道是为了测出分隔的人们那份想要重逢的坚定力吗?”是啊,离开的时候各自都说好再相见再会面,而究竟这只是随口许下的承诺,还是为了安慰呢,到最后都会不了了知,有些足迹,踏过,就陷入无言中。

高速行驶的列车与轨道产生的轮轨噪音,刺耳得有些骇然,却只能成为车厢乘客没有份量的背景声。往文良港出发,沿途经过十八个列车站所见的城市街景里,各种机能都已经完成一天的劳作,摆出一副拿着枕头准备往被窝里钻的样子。学生与上班族形成的人潮,开始往公交、马路、咖啡馆拢聚。可是,黄昏迟迟不愿走,夜迟迟不肯来。看来,今晚又是一段漫漫长夜啊。

 
抵达指定的饯别会地点,已是华灯初上的近晚时分。仅仅几十平方米的客厅里,陆陆续续地集聚了二十多个人,尽都是一些才刚离别不久才正要准备开始思念的人们。吵闹三人组的阿田阿仪还有凯特琳小姐,有聚会总自动一手包办大小事务的霞妹,许久不见的坏小子阿豪……很多很多,彷佛今日的重逢是一场时间空间都分不开的团聚,彼此一直会这样永远相伴下去的友情。

只是彷佛,彷佛的只是彷佛。

那是一则相当痛心的消息。没想到才刚顺利升上学士课程不久,为保障收入稳定生活无忧的将来,奉父母之命被迫转校的桑,就要离开大家了。本来以为,修完了两个学期的基础班课程,就可以迁到文良港的分校重聚。没想到突如其来的更动让这份再续前缘的期许幻灭了。

我和桑只相识了一年。咱们本是命运没有交错的陌路人,意外巧合下成了彼此大学生涯里的第一位室友。最难熬的2013年,都是她一直陪着我。如果没有她,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到现在。虽然只有一年的时光,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们之间虽然没有太多的话,但一直不离不弃。毕竟感情的深厚,从来不是靠语言的多少去衡量,而最深最重的感情,却势必与时日一同成长。

妳终将离开, 就像妳终将到来。】


饯别会的气氛在主角桑打开门入场那刻沸腾到了极点。大伙儿一窝蜂冲上前围着招呼。顿时,原本就热哄哄的空间一下子炸开来。震耳欲聋的欢呼、没有内容的笑点、毫无恶意的吐槽、节乱无拍的高歌……然后是无止境的拍照,拍照。

记不得拍了多少张照片,记不得又有谁闯进了镜头里,记不得按下每一次快门又照到了谁最自然的丑态。只知道每一张照片里,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很开心。主角之一的桑当然受到不少求合照的邀请。然后是吵闹三人组和恩展开的抢拍大战,一个两个不知怎么地就把目标转移到我这里来,吵着要和我合照,拉拉扯扯,争着说是我先认识妳的我和妳最要好吧啦吧啦……一下子为避开战争拉到阳台去,一下子又被拉到玄关去。奇怪,我这个配角不知什么缘由突然变得格外抢手了呢?

高歌嬉闹说笑追逐,饯别会上这些欢乐的情景都只是一种意象,为修饰各自的失落与不舍的心情,而这些意象最终还是会凋敝。然后感伤时刻到来,当众人围观那些由大家的内心话还有一张张合照录制成的祝福视频播放出来时,场面还真是一片愁云惨雾。因为这些,为饯别会的前夕添置了变数,心理设防一下几全崩溃。

在所有物事人非生死无常里,我们还有彼此。】


当然灯光还是永远取代不了太阳,只是让夜显得没在那么值得害怕。所谓的“辗转反侧”与“彻夜未眠”的意义还是显得有差别。对你们这群青春代名词的人们来说,夜越是黑越是亮得炽热。笑颜和裙角在墙上干杯,歌声晴朗飞扬。为了最初的遇见,为了离开的悬念,为了满地的路过。这一季的美好,以及某个时刻的辉煌,全都印在年轻的脸庞里。
 
虽然散了场,却不打烊。就算陷入了无言中,所有足迹都还是积累,所有现在都会是过去;我们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光阴流逝,我们总在反复熟悉自己的每一张陌生面貌,同时惯性接受生活周遭的改变。

【桑,妳要珍重。】



还是落选了。

那一瞬间的感觉犹如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虽然是预料中事,但是得知结果的时候,当下还真的是陷入低潮一阵子。心里好像什么一直仰赖共存的东西狠狠地被抽空,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即刻倾覆翻倒。

不是在乎胜与败。如果只是平常的几千字就结尾的短篇小说还是散文的参赛作品落榜,失落一阵子就没事了。可是那本小说,那本我几乎耗尽了所有精力吐尽了所有心血日日夜夜,夜夜日日,不休不止地写出的小说。换来的,怎么可以只是这样的结果呢?
可是,也不能因为就算达不到水准也要看在吃多了苦头的份上随便就颁给妳一个奖项啊。文学奖是很主观的,同时也是非主观的。

【矛盾的心理,妳看不开钻不出理不明。】
“为什么没入围?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总是落榜?”

我想,再多的“为什么”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何况,不能老是说“为什么”,应该说“我应该”。
我应该把那些所谓的胜与败看开,我应该厚着脸皮坚持不放弃,我应该努力思索我还欠缺什么。

想起写作路上互相扶持的一些朋友。有些还继续写作,而且就要准备在文坛掀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轰动旋风;有些偶尔还会写作,只是毫无动静默默无闻;有些已经与写作脱了节,隐蔽到人海里专心过日子去了。

许多许多的写作爱好者,我不知道彼此是否还继续关注着彼此,谁参与了什么比赛,谁得了什么样的文学奖,谁出了什么新书。而这些关注里,又蕴含着多少真心的祝贺,或是不是滋味儿的嫉妒呢。
想起某个文友。算不上惺惺相惜常常联络,但偶尔还会关注彼此的写作动向互相激励的文友。我不知道那两者里那个他是属于哪一边,可能是前者可能是后者。可是知道落榜的那一刻,难过的同时心里也有一股想要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冲动。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可能说不定还会受到对方的冷嘲热讽也说不定。或许我会有这样的念头,是因为有人倾诉多少会好受些,说不定只是一种习惯。

【可是,妳有想过对方又是怎么样想的吗?】
因为无法预期雨水的流向,所以淋了好几次雨,伤风感冒了好几回,甚至可能会留下后遗症(雨水过敏症什么的)。为什么就是找不到那把伞,那把让我遮风挡雨的同时还能潇洒的雨中漫步的伞?

究竟,我还需要推翻什么,证明什么呢?我不知道,我想我需要沉沦,同时也在沉淀中度过的沉沦,好一阵子。
意愿挫落,所有的梦化为烈火,暴虐地烧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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